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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了下樓,看到范思哲剛做好早飯,聽見她的聲音就招呼她去坐著。
她沒聽他的,反倒是膩人的先去抱住他,“你怎么把我一個人留在床上呢?”
“不然呢?把你一個豬留在床上?”他逗她,摘下來掛在自己身上古今往座位那邊推,“趕緊吃,吃完了還有不少事。”
想起來了,她不是來度假的,她還有好多正經事得干。
兩人吃了飯就去了方晴那里,衛平一臉的疲倦,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和范思哲簡單的了互相介紹以后,他朝著更熟一點兒的古今說,“我找的人有消息了,他們家確實有點兒問題,探子說他們每周會去一個書店聚會,當天下午書店會關門休業,進店的人都有個胸牌。因為程達受傷,這段日子都是程達的父親和奶奶去集會,程達和母親在家。”
t市有三所特別大的教堂,歷史都挺悠久的,挺多社區還有小教堂,程家如果信的是正宗教派,沒理由做禮拜去一家書店做,這里頭總透著些古怪。
范思哲聽了衛平的話以后想了一小會兒,不說那家人是不是邪教,每周去書店集會確實挺可疑的,說不定是傳銷窩點也有可能。
他留古今在這邊干自己的事情,然后回家去找了范爸一趟,又去了趟公安局,找自己的一個朋友大致說了說他們的發現。范思哲那個朋友是刑警隊的隊長,聽了他說的事也是直皺眉頭,“這案子我知道,證據確鑿還一直沒出結果,你以為上頭沒有壓力么?”
具體的內情朋友不方便透露,至于邪教的事他倒挺上心的,“現在沒有證據我們也不能貿然出手,這事我回頭請示上頭。”
范思哲跑了一天,最后只得到這么個模棱兩可的保證,也挺無奈的。他找古今和衛平說了下情況,然后又告訴他們,“說是上面派的紀委這次特意從市里繞道,有沒有消息的也就是這個把月的事。”
古今聽著這案子像是要打持久戰的樣子,聽攝像說已經往臺里打報告請示回去的事了。她和范思哲拉著手回住處,兩個人都有些不想說話。
還是范思哲先開了口,“我明天下午得回去,工地上還有事。”
“嗯,沒事,你忙你的。”古今連忙答話,“我估計我也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了。”
事件一直沒有突破,他們也采訪不到更多有價值的內容,臺里不會浪費資源的。
因為白天的事太勞神,到了晚上兩人也沒興致親熱了,古今窩在范思哲懷里沒一會兒就睡得香噴噴的,還打著微鼾,看得出來白天挺累的。
范思哲回去后的第三天,古今也和同事收拾行李預備打道回府了,誰知道就在他們返程的路上衛平打電話爆了個大消息,說是t市檢察院的領導今天被雙規了,剛才電視臺才發的通訊快報。
古今立馬請示領導,和攝像在最近的站臺下車,又坐車回了t市。
這就像是一個□□特別長的炸彈似的,引信燃的特別慢,讓人焦灼難耐,微弱的火光讓人看不見希望,可最后一寸信子燒起來引爆炸彈后卻是又急又快,“轟”的一聲就是漫天火光。
事情發展的如此出人意料,那位領導落馬后不足一周就冒出來各種事件。先是警方宣布查處一個邪教組織,該組織雖然規模不至巨大,但組織的實際領導人卻很有來頭,是警方緝拿的在逃犯,也是國家重點打擊的一個邪教的組織者,逃脫在此地創辦了新的教派組織,利用教徒詐騙財物,同時散播謠言和暴動言論,出版非法書籍。
臺里增派了人手來t市采訪,古今依舊是跟方晴母親的案子。原本簡單的故意殺人案因為邪教的卷入變得更為復雜,讓古今怎么都想不到的是,那個殺人的小男孩程達居然還是邪教的“頭目”人物。
☆、第51章 烤鳳尾
51
案子的詳細偵破過程不能公之于眾,古今聽說的版本是,程達的奶奶作為邪教組織的骨干成員每周都會去教堂發展新成員,這個邪教吸納的成員原本全是信教的,有信天主教、東正教、新教的,甭管哪種派系,必須是基督徒,不是基督徒他們壓根都不搭理。刑偵隊的一個實習女警察當臥底在教堂和程達的奶奶接觸并熟識,警察裝的是個孤兒,說是在教會贊助的福利院長大的,幾次來往以后程達奶奶把她吸納成會員帶到了集會的書店。據說他們集會的內容就是唱自己編的歌曲,聽那個“大祭司”講道,還有一個環節是發布“圣子”的最新講話——這個“圣子”就是程達。據說他是耶穌的轉世,能和上帝直接交流,他說的話就是上帝對人類的指示。
古今不知道那些話是不是都是程達說的,在她看來程達只是這個組織的傀儡頭領,真正管事的都是那個“大祭司”,很多話可能也只是“大祭司”借程達之口說出來的,那些話被編成了一本裝幀精美的書籍,組織的每個成員都要買二十本,并且需要把這些書散發出去,他們的黑話叫“散福報”。
古今看過書里的內容,說是教規更合適一些,基本都是讓成員要絕對服從的,“人不得妄自稱大,神才是最高,遵從他的旨意,他便將維護你的權力。”
還有諸如“基督徒應滿懷喜悅的向神奉獻他的祭物,祭物只由神所享,神會賞賜給對他忠心的祭司,但旁人不能偷吃,只有猶大才偷神口袋里的錢財。”這樣的規定是給大祭司斂財用的,并且這些錢全都落入了大祭司一人的口袋,別人不能花。
讓古今不能理解的是,這個組織里有不少的人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人才,甚至還有一個數學博士,他們都跟被下降頭一樣瘋狂的擁護著圣子和大祭司,捐錢捐物,主動拉攏親朋好友加入這個組織。拉攏的手段也五花八門,最常見的就是色誘,或者說是“仙人跳”,找組織里年輕貌美的成員去勾引不肯入教的男信徒,錄下視頻來加以威脅,拉人入組后就是一整套的洗腦策略,在這種儀式性很強的氣氛里呆久了,人真的會失去理智的相信他們所灌輸的那套理論。
這里面程達的奶奶也是個神奇的存在,據說她早年間有手抖的毛病,穿衣服都困難,可是在眾教徒的祈福以及大祭司的幾次誠心禱告之后,她的手居然康復了,平時根本看不出毛病來,飯菜也能自己夾了。這個“神跡”被大祭司解釋成因為她一直照顧圣子,所以才有了上帝給她的福報。
除了這個“神跡”,剩下的就比較拙劣了,據組織其他的領導者供述都是找人演的,演突然發瘋口吐白沫或是胡亂打人,然后大祭司就說他被惡鬼附身,眾人一起唱歌祈禱,大祭司把人按住安撫一通,然后人就恢復神智了,這就算是神的關愛。
這個邪教還有一套關于**的說辭,說神創造了亞當、夏娃為首的男女,就是為了讓他們在極樂世界盡情歡樂的,婚姻只是經濟的結合體,**不應該被壓抑,*只是神賜予的用來恣意享樂的工具。古今甚至看到了里面提到的佛洛依德的*理論和拉康的心理學來論證他們教義的合理性,看到這篇的時候她算是知道為什么那么多知識分子會瘋狂崇拜了,連她看的時候都好幾次被唬住。最諷刺的是,那個組建邪教的大祭司是個只有小學文化水平的農民,自己看了些經書,突然就成了先知了。
或許大祭司正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背景不夠有說服力,才選了程達這樣一個家庭背景優越的孩子作為傀儡,發布自己的指令。程達平時在教會中地位特殊,說的每句話都有人記錄在冊,不論是打罵人或是破壞了什么東西也都被夸贊是“神的意旨”,養的他性子更加怪癖,以至于殺了人還能為自己找借口。
古今像看玄幻劇一樣看著案件的剖析,按部就班的和攝像跟拍官司的進展,因為引起了較大的社會關注,案件公開審理,古今他們也得以進行旁聽。原本一直拖著的審判結果很快就下來了,因為程達未滿十四周歲,不負刑事責任,他的家長又被收押在案,最后判處他由政府收容管教,至于程達的父母和奶奶因為涉及詐騙、賄賂等多項罪名,分別判以三年、五年有期徒刑。
從法院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很沉默,方晴自打母親去世后瘦了一大圈,衛平也冒了不少白頭發。
或許這次的輿論發酵會引起有關部門的重視,或許對未成年犯罪和邪教組織的量刑會有所修改,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就方晴來說,她算是給母親出了口氣,可那又怎么樣呢,人沒了就是沒了,法院怎么判殺人兇手,她的母親也不會再回來了。
攝像到最后一刻都不忘了本職工作,隔著兩米跟拍從法院離開的方晴和衛平。
方晴對衛平說,“走吧,先帶你去染個頭發,三十歲看著跟五十歲似的。”
衛平笑了下,“我得先回去睡一覺,睡起來再染吧。”
那些匪夷所思、驚心動魄的事情之后,終歸還是回到了生活的平靜。
一個貪腐分子的落馬引出的是一連串的被壓著的案子,不論是邪教案還是其他的冤假錯案,都被其他幾個古今的同事們接手了,她和攝像則被召回臺里制作這期的節目然后短暫休整。
他們在節目最后用了那句最常說的話結尾,“正義或許會遲到,但不會一直缺席。”
古今只希望這話是真的,一想到程達,想到小小年紀的孩子就被教導著殺人是造福人類,想著在一些她看不到的角落可能也有這樣的孩子,她就膽戰心驚的。她覺得她短時間內吸收了太多的負能量,而且還疑似被邪教的那本書洗了一輪腦,心理壓力有點兒大。
制作完了這期節目她就休假了,并且被范思哲當成重點保護對象栓在家里不許她亂跑。
他比她心里陰影還重,隱隱的還擔心她的人身安全,怕那個邪教的余黨對她進行打擊報復。
有時候古今故意裝作自戀的樣子跟他夸耀自己勇敢機智又聰明,“隨便一猜就猜到了是邪教作案,一般人怎么可能想得到啊!”
范思哲看她沒心沒肺的樣子就犯愁,她跑個新聞怎么比人家一線刑警還危險,真是愁死他了。可他又不能表現出來慌亂,他一慌她肯定更害怕,他只能冷著臉裝淡定,盡量抽時間在家陪她。
大概古今真的是心大,沒日沒夜的睡了兩天以后情緒好了很多,沒事還跟范思哲講講她在網上看到的黃色小笑話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