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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朝身后那扇虛掩的門看了一眼:“不過沉醫生剛才說她在忙,讓我先出來。要不……我幫你進去問問?”
朱惜拒絕得很干脆:“不用了。我就在這等著就好。”
顧茗伊也沒有堅持,點點頭:“那好吧。沉醫生這個人,工作起來就容易忘時間,你多擔待。”
顧茗伊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和沉墨很熟,又不動聲色地把朱惜放在了“外人”的位置上。
朱惜沒有說話,只是靠在墻上,攥緊了保溫袋的提手。
就在這時候,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又開了。
沉墨走了出來。
她今晚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針織開衫,里面是一件淺藍色的棉質襯衫,頭發隨意地扎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辦公室里暖氣開得足,她沒穿白大褂,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但眉眼間帶著一絲隱隱的不耐煩。
沉墨本來只是想出來透透氣。顧茗伊在辦公室里待了快二十分鐘,說是討論論文數據,可話題總往私人方向上偏。她不好直接趕人,只能借口“要整理資料”讓對方先出去。自己在屋里坐了幾分鐘,被空氣中的紅酒味弄得煩人,打算去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一會兒。
沒想到一開門,就看到走廊里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剛出去的顧茗伊,正站在護士站旁邊,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
另一個——
沉墨的腳步頓了一下。
朱惜抱著一個保溫袋,靠在對面的墻上,正朝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朱惜明顯松了一口氣,又立刻繃緊了表情,像是怕自己顯得太急切。
“你怎么來了?”沉墨走過去,語氣聽不出喜怒。
“墨墨,我來給你送湯。”朱惜把手里的保溫袋往前遞了遞,聲音有點干,“舒說你總不好好吃飯,讓我來看看。”
她把秦舒搬出來,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的行為顯得不那么刻意。
沉墨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只保溫袋上。
她沒有伸手去接。
顧茗伊站在一旁,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她看著沉墨臉上那種似有若無的緊繃,又看了看朱惜眼底藏不住的在意,心里有了數。
“沉醫生,你朋友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顧茗伊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個老好人,“湯你就收下吧。這天氣晚上還挺涼的,總不能白讓人家在醫院里干等著。醫院里又沒有多余的床位給她過夜。”
顧茗伊字面上是替朱惜說話,可那句“沒有多余的床位”,分明是在說朱惜是個外人,不該賴在這里。
朱惜不傻,她聽出來了。
她看了顧茗伊一眼。對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帶著一種淡淡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那一刻,朱惜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有酸,有澀,還有一點被人看穿的惱羞成怒。
她沒有發作。
朱惜上前一步,把保溫袋從自己懷里取出來,直接塞進沉墨懷里。
“湯送到了,趁熱喝,我先走了。”
朱惜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倔勁。說完,她轉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會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
走廊里響起她急促的腳步聲,鞋底敲在地面上,噠噠噠地遠去,然后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沉墨抱著懷里還溫熱的保溫袋,站在原地沒有動。
袋子的溫度透過衣物傳到胸口,暖融融的。她低頭看了一眼,袋口系得很緊,外面還裹了一層毛巾防燙,是朱惜一貫的作風,笨拙又細致。
沉墨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顧茗伊看到了。
她站在沉墨身側偏后的位置,將那個笑容盡收眼底。那個笑容和沉墨平時對同事的禮貌微笑完全不同,帶著一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柔軟,不易察覺,卻真實存在。
顧茗伊攥緊拳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沉醫生,你朋友脾氣挺急的。”顧茗伊笑著說,“不過這份心意倒是難得。湯趁熱喝吧,別辜負了。”
“嗯。”沉墨應了一聲,抱著保溫袋轉身回了辦公室。
門在她身后關上。
走廊里只剩下顧茗伊一個人。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
她轉身朝電梯走去,步伐從容,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發出聲響。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護士跟她打招呼:“顧醫生,下班了?”
“嗯,今天辛苦了。”顧茗伊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下一樓。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電梯壁上映出她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和剛才完全不同。沒有溫和的笑意,沒有得體的分寸感,只有一種陰沉沉的冷意。
朱惜。
顧茗伊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
今晚是她們第一次見面。但這個名字,她早就從各種渠道聽說過。沉墨偶爾會提起“一個朋友”,護士們閑聊時會說起“沉醫生好像有喜歡的人”,那些事拼湊起來,指向的就是剛才那個抱著保溫袋、眼神倔強又帶著酸意的Alpha。
顧茗伊對朱惜的第一印象,談不上好壞。只覺得對方很普通,普通到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但沉墨對那個人的反應,不普通。
那個笑容,那種默契,那種不需要言語就能讀懂彼此的感覺。那是時間堆出來的,是旁人擠不進去的。
顧茗伊不在乎這些。沉墨是她看中的Omega。而朱惜,對她而言是一個礙事的Alpha。
電梯在一樓打開,顧茗伊走出去。透過醫院的玻璃大門,她看到停車場里一個身影正拉開車門,是朱惜。
顧茗伊停下腳步,站在門廳的陰影里,目光穿過玻璃,死死盯著那個背影。她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是在打量一個獵物,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朱惜彎腰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引擎發動,車燈亮起,然后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直到那輛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在街角,顧茗伊才收回視線。
她的表情在陰影中看不太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有些瘆人。
“朱惜。”她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然后她整了整衣領,恢復了那個得體溫和的表情,轉身朝醫院大門外走去。夜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吹起她西裝外套的下擺。她加快腳步走向自己的車。
沒有人注意到,她轉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辦公室里,沉墨坐在桌前,打開了保溫袋。
保溫罐的蓋子擰開,熱氣冒出來,蓮藕的清香混著排骨的鮮味在辦公室里彌散開。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湯送進嘴里,溫度剛好,咸淡剛好。
蓮藕燉得軟糯,排骨的肉已經脫骨,一看就是燉了很長時間。
沉墨一口一口地喝著,辦公室里安靜得只有勺子碰觸罐壁的細微聲響。
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拿起光腦,打開和朱惜的對話框。
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閃了又滅,滅了又閃,折騰了好一會兒,最后發來一條消息:「湯要喝完,別浪費。」
沉墨盯著這幾個字,嘴角又彎了起來。她沒有立刻回復,而是放下光腦,繼續喝湯。
窗外的夜色很深,風輕輕吹著。
但懷里這罐湯,是熱的。
沉墨想,那個笨蛋至少學會了在她真的生氣之前,及時出現。
不過,還不夠。
人總是有劣根性的,太容易被得到的東西,往往不會被珍惜。
沉墨把空罐子蓋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需要再晾一晾朱惜。
讓那個笨蛋好好體會一下,被冷落的滋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