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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寂寂伸出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異樣的蒼白。他似乎想碰碰她的頭發,像以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發絲時卻又微妙地停住了,只是懸在那里。
“我的溶溶,好像總是分不清,什么是別人,什么是自己人。”
男人收回手的同時露出一個笑容,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溫和,盡管那笑意并未完全抵達眼底,“不過沒關系,分不清也沒關系。有哥哥在呢。”
他又走回沙發邊,彎腰拿起遙控器,拇指按下開關,電視屏幕暗了下去,最后一點活躍的光源消失了。
客廳徹底陷入黑暗,只有廚房那盞小燈投過來的一線微光,勉強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李寂寂站在那片黑暗與微光的交界處,身影的邊緣變得模糊,仿佛隨時會融化進身后的黑暗里,又仿佛那黑暗本身就是他的一部分。
“那把傘,”他的視線飄向了玄關的方向,盡管那里一片漆黑,“找個時間,記得還回去。”
李溶溶依舊坐在餐桌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玻璃杯壁,杯身殘留的余溫正一點點散去,變得和她指尖一樣涼。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
僅僅是維持著那個姿勢,目光落在桌面上某處虛無的點,孤燈的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黑暗中的李寂寂似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輕得像一聲嘆息,轉瞬就融化在周圍的寂靜里,讓人幾乎以為那是錯覺。
“溶溶總是這樣。”他繼續笑道,“把別人給的東西,隨隨便便就帶回家,也不問問那東西愿不愿意待在這兒。”
那把傘是個有生命、有選擇權的活物嗎?李溶溶不知道。
“只是一把傘。”她終于開口。
“是嗎?”李寂寂若有若無地看她一眼,“可它身上帶著別人的標記,別人的氣味,別人的責任或者好意。這些東西,是會沾在上面的。”
“你把它放在家里,就等于把這些陌生的、不屬于我們的東西也放了進來。”
他的目光沉沉,那片幽深里有什么東西在緩慢沉淀,又說:“我的溶溶,心里裝的東西已經夠亂了,別再讓亂七八糟的東西擠進來,好嗎?”
“這里是我們的地方,只有我和你。”
李溶溶沒有說話,一種所未有的、無法言說的滯澀感抓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聲音。
胸腔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咚,咚,咚,在寂靜中顯得尤為響亮,她幾乎要懷疑李寂寂也能聽見。
她居然……在害怕?
不,不是害怕李寂寂,她從未害怕過他。那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茫然和無措。
這一刻,她居然奇怪地怔愣住了。
如果是以往的她,在聽到李寂寂以這種近乎溫柔的強勢而命令的口吻干涉她的事情時,早已氣洶洶地打斷吵架,或者不耐煩地甩手離開。可是現在的她,此時此刻的她,坐在這片熟悉的昏暗里,聽著他熟悉的聲音說著熟悉風格、但內容卻讓她莫名心悸的話語,居然沒能升起絲毫反抗的勇氣。
不是空白,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凝滯,仿佛手腳被看不見的絲線纏住,思維也陷入了粘稠的膠質。
她看著那片籠罩著李寂寂的黑暗,那片黑暗比房間里任何角落都要濃郁,如同一個有實質的、柔軟的繭,將他包裹其中。
她有時候會覺得,李寂寂似乎就是從這樣的黑暗里生出來的,或者說,他本身就是這片黑暗最熟悉、最自在的一部分。
“我沒有亂。”
半晌,她低聲反駁,卻沒什么底氣。
“撒謊。”李寂寂的聲音忽然近了些。
李溶溶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繃緊了背脊。
但他并沒有真的走過來,那聲音的近更仿佛是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穿透了昏暗的空間,直接落在她的耳膜上,敲打著她的神經,讓她耳根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麻。
“你的心跳,比剛才快了,”他說,“呼吸也變輕了,你在緊張。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