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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某天夜里,銜霧鏡在平板的一個小眾論壇里,偶然看見了一個討論她的帖子。
帖子不像往常那樣全是贊美,里面夾雜著一些“皇族”、“資源咖”、“資本”的字眼,雖然很快被粉絲的反駁刷下去,但那些惡意的詞像針一樣,瞬間刺中了她的眼睛。
她的手指變得冰涼,心臟咚咚直跳,一種冰冷的真實感攫住了她。
原來……外面真的是這樣看她的。
幾乎是在同時,裴寂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鏡鏡,很晚了。”
銜霧鏡像只受驚的小動物,猛地按熄了屏幕,下意識地想藏起平板,卻又意識到這舉動太過明顯,只能僵硬地轉過頭,臉色蒼白地笑了笑。
“…馬上就睡。”
裴寂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又掃過那暗下去的屏幕,仿佛洞悉了一切。
但他什么也沒問,只是走上前,拿過平板放在一旁。
“睡吧。”
他掀開被子上床,將她輕輕抱進懷里。
銜霧鏡的心臟還在不安地跳動,但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又讓她本能地放松了身體。
但她睡不著。
而更讓她心慌意亂的是——他今天沒有給自己晚安吻。
一股莫名的巨大委屈和恐慌毫無預兆地涌上眼眶,鼻尖猛地一酸。
好想哭……
可為什么…想哭呢?
銜霧鏡緊緊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那些惡意的詞匯和身邊沉默的他,讓她心亂如麻,疲憊卻又無法真正入睡。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睜眼到天亮時,一個極輕的吻……突然落在了她的頭頂。
他沒有說話,可又像是在說……
別怕,我在。
就這么一下。
卻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不安和胡思亂想。
她緊繃的身體終于徹底放松下來,一直懸著的心重重落回實處,卻砸得酸酸軟軟。
她悄悄往他懷里更深地埋了埋臉,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這次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裴寂感受著她徹底放松的呼吸,手臂依舊穩穩地環著她。
他看到了她的不安,那些刺耳的聲音終究還是傷到了她。
這讓他心底泛起尖銳的刺痛。
他甚至在一瞬間后悔讓她看到了那些。
…他明明可以讓她永遠活在陽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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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密博文】
……還是看到了…難受了。睡不著。我的錯。^ ^ 不該讓你看到垃圾。下次不會了…睡吧,寶寶,好夢。
他關掉了屏幕上剛剛彈出的信息,是關于最近幾個負面造謠的賬號準備啟動訴訟程序的郵件提醒。
第三次公演選曲。
銜霧鏡選擇了一首對vocal也很有要求的dance組選曲。
她知道……vocal一直是她的短板。
其實按理來說,直接選擇vocal組反而會更輕松,因為大部分選曲都只是做一些簡單的動作站樁唱,這是更輕松也更明智的道路。
而她選擇的…是要在高強度的舞蹈中兼顧演唱。
她不能再肆意地喘息,甚至要分出氣息去演唱那些艱難的高音部分。
可很快,在練習中她就感受到了挫敗后悔。
這首歌的高潮部分,銜霧鏡拼盡全力也無法完美駕馭的連續高音部分,再一次徹底垮掉,最后一個音甚至沒能完整發出,就斷在了她急促的喘息里。
音樂戛然而止。
vocal導師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冰冷的鏡片后射出毫不留情的目光,釘在大汗淋漓的銜霧鏡身上。
“銜霧鏡。”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鞭子一樣抽在寂靜的空氣里。
“告訴我,你選這首歌的目的是什么?是為了展示你的勇氣,還是為了徹底暴露你的短板?”
銜霧鏡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一個音。
“勇氣可嘉?但舞臺不是讓你用來感動自己的!”
導師的話語毫不留情,每一個字都砸得她生疼,“你的舞蹈,我承認,無可挑剔。但這首歌的靈魂在vocal!你現在唱的是什么?是破銅爛鐵!”
“我……”銜霧鏡試圖辯解,眼眶瞬間就紅了,巨大的委屈和羞愧涌上來,卻被導師更嚴厲地打斷。
“哭?哭有用嗎?眼淚能幫你唱上去那個音嗎?”
導師語氣愈發尖銳,“如果做不到,當初就不該選!給了別人希望又交出這種半成品,是最殘忍的事情!你根本擔不起這首歌!”
這些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捅在她最害怕也最不自信的地方。
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只能死死咬著下唇,不讓那丟人的眼淚掉下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周圍的組員們都屏息低頭,不敢出聲,練習室里只剩下銜霧鏡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推開了門,擋住了那令人窒息的審視目光。
是裴寂。
他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戴著黑色口罩。
他沒有看導師,只是微微側身,將銜霧鏡完全護在身后,然后才平靜地看向導師。
“李老師。”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您的指點很專業。鏡鏡會繼續練習,直到達到要求。”
他沒有反駁導師的任何一句批評,甚至承認了“指點很專業”,但那維護的姿態卻強硬得不容忽視。
導師似乎也愣了一下,對上裴寂那雙平靜卻暗流洶涌的眼睛,原本還想繼續噴薄的話語卡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只是冷哼一聲,甩下一句:“最好如此!時間不多了!”便轉身出了練習室。
壓力驟然消失。
銜霧鏡再也支撐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不是覺得委屈,而是那種被當眾撕開所有偽裝……被否定全部努力的感覺,讓她幾乎崩潰。
裴寂轉過身,半跪下來,用身體擋住所有的視線,然后遞過去一張柔軟的手帕紙。
“他說對了一半……技巧確實不足。”
銜霧鏡的哭聲頓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抬頭看他,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但另一半,他錯了。”
裴寂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你擔得起,不是因為你做到了,而是因為你正在拼盡全力去做。”
“哭不需要有用,沒有人哭是為了解決問題。”
“我……”銜霧鏡吸了吸鼻子,看著他那雙無比認真的眼睛,心里的驚濤駭浪竟奇異地開始平復。
“你不是破銅爛鐵。”裴寂最后說道,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銜霧鏡。”
說完,他站起身,沒有幫她擦眼淚,而是等著她自己默默擦干凈。
她重新投入了練習。
他表面風平浪靜,甚至對導致她哭泣的元兇保持了絕對的禮貌與克制。
但在他構建的規則里,讓他的公主流淚,是無可饒恕的重罪。
專業批評的尺度?他并不關心。
他只知道,這個人,用言語傷害了她。
代價就必須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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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哭了……說她是破銅爛鐵…說她不配…嗓子已經啞了聽不見嗎?眼睛瞎了看不到她努力了?專業指點?可以。但讓她掉眼淚……不行。李X……我記住了。節目結束后,你的職業生涯,到此為止。^ ^
他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無聲地敲擊,一條加密信息已經發送了出去。
「查清李X所有商業合作、代言、未公開黑料。節目錄制結束當天,全面啟動封殺流程。我要讓他從此在圈內查無此人。」
信息發送成功。
他鎖上屏幕,抬眸再次望向練習室中央。
銜霧鏡已經擦干了眼淚,正跟著音樂一遍遍重復那個讓她崩潰的高音段落,聲音依舊沙啞,眼神卻重新變得倔強起來。
裴寂靜靜地看著。
節目的鏡頭仍在記錄,比賽的規則仍需遵守。
他不會在此時此地做出任何出格舉動,影響她的比賽進程。
但他的報復,從來都是更安靜,更徹底,更永絕后患。
他會耐心等待。
等待盛宴散場,燈火熄滅。
然后無聲地,將那個曾讓她落淚的名字。
徹底抹去。
這才是他處理問題的方式。
第三次公演舞臺。
喝了足夠的水,吃了潤喉糖,保證她擁有最好的狀態迎接最后的挑戰。
銜霧鏡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冰涼,她下意識地反復摳掐著另一只手的虎口,留下深深淺淺的紅痕。
裴寂沉默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自我折磨的手指上,那細微的動作比任何哭訴都更直接地泄露著她的恐慌。
沒有片刻猶豫,他伸出手,溫熱的掌心向上,平靜地遞到她面前,覆住了她冰涼且泛紅的手背。
“摳我的。”
銜霧鏡猛地一顫,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沒有責備,沒有不耐,他似乎愿意將她所有的不安與焦躁,都承接過去。
她僵直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真的去摳他,只是像抓住救命浮木般,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了他遞來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而干燥,溫熱的力量透過皮膚緩緩渡來,奇異地熨帖了她指尖的冰涼,也稍稍壓下了那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她握著,拇指極輕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是一個帶著安撫的鼓勵。
升降臺緩緩升起,強光刺目。
銜霧鏡站在光柱中央,能感覺到臺下無數目光的重量。
……最后一次了。
她能做到。
當歌曲步入高潮,撕裂般的高音部分迫近,所有人都為她捏了一把汗。
她仰起頭,脖頸拉出脆弱而優美的弧線,那道曾屢屢崩潰的高音,竟然極具穿透力地唱了出來。
并非完美無瑕,卻充滿了真實的情感重量。
她做到了。
舞臺下的裴寂,依舊站在最熟悉的陰影里。
相機安靜地垂在他胸前,第一次沒有被他舉起。
他只是仰頭看著。
用眼睛,而不是透過相機。
直到最后一個音符塵埃落定,直到掌聲與歡呼如同海嘯般吞沒整個場館,他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一直緊繃著的氣。
第三次排名公布。
名次從下往上依次揭曉,每一次念出的名字不是她。
第十名,不是。
第七名,不是。
第五名,不是。
第三名……依然不是。
只剩下最后兩個席位,第一,與第二。
巨大的光束在僅剩的兩位練習生——銜霧鏡和另一位大熱門選手之間瘋狂游移,將她們臉上所有細微的表情都無限放大。
音樂變得沉重而充滿懸念,幾乎要壓垮人的神經。
“《偶像計劃》第二季,獲得第二名的是——”
名字被念出。
不是銜霧鏡。
“恭喜,第一名——銜霧鏡!”
瞬間,光線、鏡頭、所有現場與屏幕前的目光,全部聚焦于站在最中央的銜霧鏡身上。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明亮光線刺到,微微瞇了下眼,臉上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第……一……名?
是她嗎?
怎么可能……
不真實的眩暈感席卷了她,腳下仿佛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不斷翻涌的云層。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隊友帶著哭腔的祝賀和擁抱,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她被簇擁著,推搡著,走向那唯一的高位。
每一步都輕飄飄的,仿佛踩在棉花上。
她下意識地回頭,目光慌亂地在人群中尋找,直到撞上那雙始終沉靜注視著她的眼睛。
裴寂就站在離舞臺最近的控制區邊緣,只是站在那里,安靜地看著她。
隔著喧囂的人潮,他極其緩慢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遲來的狂喜和如釋重負涌上心頭,眼淚決堤而出。
真的……是她。
她被人扶著,幾乎是踉蹌地站上了那最高的位置。
接過話筒時,她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是泣不成聲。
“謝謝…謝謝大家……我……我真的……”
她語無倫次,幾次深呼吸才勉強拼湊出句子,“這個位置很高…我…我很害怕……但是……謝謝你們……我會……我會繼續努力的!絕對不會……辜負你們!”
發言笨拙,卻真摯得讓人動容。
她可能不知道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但裴寂知道。
她的粉絲結構早已發生了質變。
不再僅僅依賴“騎士”帶來的熱度,而是擁有了龐大且活躍的,真正被她本人吸引的死忠粉和路人盤。
@同擔對家在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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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了…C位……我的公主……^ ^ 票數……比我預估的多了37%……真好。這額外的37%,是全世界送給你的禮物,它屬于你自己。
他收起手機,仰頭看著站在頂峰,哭得抽抽噎噎卻又無比耀眼的她。
他的公主……
不是被他推上去的。
是被那群屏幕后的…粉絲、路人、觀眾一票票送上去的。
而他,依舊是那個最初和最后,只為她俯首稱臣的騎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