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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漢白玉欄桿,原是精雕細琢的溫潤模樣,此刻被雨水浸得滑膩。
雨滴順著欄上紋路急淌,聚成細流垂落,竟如斷線的珠簾般晃蕩。
亭臺內,容絨將木雕擱在石桌上,指尖拂過濕痕,一聲輕嘆落進雨里。
木頭吸了水,顏料早滲進紋理深處,分明已成廢木。
她起身踱到臺階前,伸手去接雨,不過片刻,掌心便積了窩水,順著指縫漫過手背,將裹手的白紗布慢慢染出紅意。
細微的刺痛鉆進皮膚,她拆開紗布,垂眸望著掌心里的扎傷,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昨夜的碎片又涌上來,她尚有幾分意識時,只看見一把刀劃過竇饒的脖頸,人倒地的瞬間,她才恍惚看清,殺竇饒的黑衣人,好似霍七的家仆仆。
遠處的八角亭藏在雨霧里,琉璃瓦泛著暗啞的光,雨滴砸在瓦上,“噼里啪啦”的聲響裹著潮氣漫過來。
回廊曲折如練,雨水順著飛檐潑灑而下,織成一道道水簾。
這般大的宅府,偏偏只住了霍七一個人。
容絨心里犯著嘀咕,卻沒多問,與己無關的事,她從不多嘴。
她倚在回廊欄邊望雨,沒察覺身后的腳步聲。直到一雙臂膀將她圈進懷里,容絨身子猛地一僵,回頭時,正撞進霍訣漆黑的眼眸里。
她下意識要推,手腕卻被他攥住,掌心里的紅痕在他指尖下格外刺目。
容絨別過臉,眼睫輕顫著拉開距離,聲音發悶:“你放開。”
她不喜歡被抱,更怕這種被掌控的感覺,全是因為他。
霍訣卻沒松,目光掃過地上的紗布,單手捧住她的臉,逼她對視:“不疼?”
“不疼。”
她語氣帶著點賭。
少女凝玉般的肌膚泛著薄紅,眉峰蹙得更緊,臉上沒了往日的松弛,只剩一層冷生生的防備。
容絨恨自己后半夜醒得太透,那些讓她崩潰的細節,總在腦海里反復浮現,每一個瞬間都讓她羞得無地自容。
霍訣又將她圈進懷里,拿帕擦著她手心的血漬,下顎抵在她頸間,語調疏懶:“你與我已有肌膚之親,卻連個說法都不給我?!?
倒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不是昨夜他眼里堆著笑,折騰人的模樣半點不含糊,容絨幾乎要信了他的委屈。
可終究是霍七救了自己,容絨從不是翻臉不認賬的人。
她思忖良久,推開他,清澈的眼眸仰視著他,粉唇輕啟:“明日我去跟薛小姐說清楚,從今往后,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眼前,不會踏入京城半步,更不會擾了你和她的情分。”
好一個“叁不會”。
天色愈發暗了,墨色烏云像翻涌的潮水,沉沉壓在天際,雨聲裹著風變得更烈。
話落的瞬間,容絨竟覺眼前人的神色冷了幾。
是錯覺嗎?
“霍……”
她剛張開嘴,霍訣的手已按在她后背,俯身貼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