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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暴力與掠奪在這里長久駐足。老弱被欺壓,婦孺被踐踏,病殘的生命財產得不到保護,就連象征著給孤兒遮風擋雨的福利院,也充斥著無聲的硝煙和不見血的戰爭。
半井桃水就是在這種地方,度過了她人生最初的幾年。
太宰在因為經營不善幾年前就已經荒廢的福利院鐵門前找到了半井桃水。她隨隨便便坐在地上,身上穿著不配套的衣服,鞋子大了兩個號,一身的裝扮像是從某條掛著舊衣服的巷子里隨便偷來的;頭發有些凌亂,應該是跑的時候被風吹亂的;還有那根平時迎風獨立的呆毛,如今像被什么啃了一樣。
覺察到有人在接近,她警惕的回頭,看到來人是太宰后,眼神一窒。
“……太宰?”半井桃水眨了眨眼睛,隨即像是才反應過來一般,勉強扯起唇角笑了笑。
“睡了一覺,醒來后發現自己躺在橫濱郊區的一座爛尾樓里。在餐館吃飯時看到美國國務|院卿被殺的新聞,便利店和銀行門口又看到自己的通緝手令,一路被警察追,被特務課追,被FBI追,異能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她仰起頭,此時此刻天空有些陰沉,正下著小雨,細密的雨絲落在她臉上,又順著臉頰弧線滑下。頓了頓,她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這一天的逃跑次數都趕上之前一年了,還真有點累,就坐在這里歇一下。”
“誒,這樣啊……”太宰撩起風衣下擺,坐在半井桃水身旁,嘟起嘴,語氣中似有幾分抱怨:“找你這么久也很辛苦耶,我也要歇一下。話說回來——”他看向半井桃水頭頂,“你的呆毛怎么回事?”
“這個呀,是傷痕哦,一個被背叛的傷痕。”
“沒關系,會很快恢復原樣的。”太宰笑著安慰她:“頭發會重新長出來,傷痕也會慢慢愈合。”
“我還能等到愈合的那一天嗎?”半井桃水喃喃道,眼神有些黯然,纖長的睫羽微顫,落下一片弧形的影。“太宰,我在那個地下實驗基地的資料室里,因為缺氧昏迷時,做了一個夢。”
“哦呀,什么夢呢?”
“一個叫六道骸的人把我拉進了用幻術織造的夢境,那是個氧氣充足的森林,他告訴了我一個真相……太宰,我父母死了。就在我毫無察覺,肆無忌憚享受著來自于新家人的關愛時,我都不知道,原來他們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這里,是他們曾經拋棄我的地方。”半井桃水回頭,手指輕撫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門,目光一一掃過院內的凄涼景象:脫落的墻皮、發黃枯萎的爬山虎、院長的教鞭、破碎的彩繪玻璃窗,還有墻角不知是誰遺落的、褪色癟掉的皮球……
“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怨過他們的;再后來離開福利院,我對他們已經沒有怨,大概是因為已經不在意了。怨氣是由愛而生,既然不在意,又怎么會生怨。如果沒有人告訴我,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曾經找到了我,把我帶回家,給了我一段這輩子最安穩的生活。”
“我恨他們,太宰,我恨不得他們從未出現過。”
“我明明是這么想的,可是……很難過啊,恨著的時候,心里比任何時候都要難過。”
說這些話時,半井桃水神色平靜,臉上也沒有任何異樣。除了上一次在神奈川因為太宰一句話而蹲在地上大哭,似乎其他時候,她都不愿在他面前再掉眼淚了。
而神奈川那一次,印象里,好像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太宰下意識想摸摸半井桃水的頭,他伸出的手卻被她微微偏頭避開了。
“太宰,有煙嗎?”
“沒有哦,你知道我不抽煙的,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抽煙,不過……”太宰遞給她一個煙盒,“這次就算了。”
“哪來的?”
“朝剛剛過去的路人‘借’的。”
半井桃水用嫻熟的動作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點燃。她吸了一口,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嗽完之后,她看著手里的煙,看上去終于有了幾分難過的樣子。
“如果曾經為了‘戒掉’什么而吃過很大苦頭,可能以后就真的不能再碰這東西了。”
“是啊。”太宰又掏出一支棒棒糖遞給她,“所以用這個代替吧。”
“這也是朝路人‘借’的?”
“是啊,朝一個小朋友借的。”
“好可憐的小朋友,知道自己糖果沒了會哇哇大哭吧。”
“是啊真可憐。”太宰笑了笑,“不過沒關系,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只要再給一支棒棒糖,一定會破涕而笑。”
半井桃水彎了彎唇角,剝開糖紙,將糖塞進嘴里,“嗯,的確呢。”她含著糖附和,一行眼淚卻忽然順著臉頰流下。
“太甜了。”不知道在說糖還是在說自己的半井桃水伸出雙手,像犯人等著被拷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