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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問題,去看過嗎?”
“嗯?”梁愿醒睜眼,“啊,看過,就普通失眠。其實也不是每天都這樣,白天要是亢奮了,晚上就睡不著。”
說完,他悄悄往旁邊床看了一眼——其實不用這么偷摸,房間很暗來著,但還是偷偷的。
因為自打和段青深同行,每天都亢奮。
不過睡眠的時長足夠,這點梁愿醒有數,最起碼他不能讓自己疲勞駕駛。
“等進了沙漠,試試在一級暗空下能不能睡著。”
“一級暗空?”梁愿醒問。
“沒有人造光源的,完全黑暗的地方。”段青深說,“拍星空最好的條件。”
房間里安靜了一小會兒,兩個人的呼吸都很輕。段青深也睡不著,郵件發出去后他開始悲觀,擔心讓梁愿醒空歡喜,并且有些后悔告訴他這封郵件。這種事情就該偷偷做了,不成事便當沒發生過,成了再告訴他,起碼不必經歷這種‘回去等通知’式的等待。
這就是學醫的弊端之一,學生時代的戰線太長,缺乏社會經驗。別人三十歲可能主業副業風生水起,交際應酬游刃有余,像曾曉陽那樣,一場婚宴賓主盡歡。
而他的三十歲也只是剛考上主治,十萬塊的存款并非這些年攢下的工資,還連帶著從前獲獎的獎金和照片的版權使用費,車也是家里的。
有時候段青深覺得自己挺失敗的,沒有毅力繼續行醫,遇見梁愿醒之前,也沒有那么大的勇氣重新做回攝影師。
總是在猶豫,總是在假設。
——你要是沒遇上我,你怎么辦?
梁愿醒在路上時這句開玩笑的問句,今天晚上讓他輾轉難眠。
這樣具有目標性的事情,并不是別人如何說,而是看人如何做。顯而易見,梁愿醒就是在奔向他最堅定的目標——先完成它,其他再說。
想到這里,他非常輕微地吐出一口氣。
“你想什么呢?”梁愿醒察覺到他在嘆氣。
“醒醒。”段青深說,“如果臨到最后只能拍素材傳視圖網,你能接受嗎?”
“那不行。”
段青深心下一涼,沒出聲。
結果梁愿醒說:“素材來錢太慢了,我們去游樂園做跟拍,春夏迪士尼,秋冬環球影城。干三年,攢錢三年,買臺哈蘇去烏佩納維克拍極光拱橋。”
段青深聽完笑了,隨后停頓了下,聲音低下去:“對不起啊,你好好的一趟旅行,被折騰成工作了。”
“不會,這樣挺好的。”黑暗里的聲音刺激著聽覺,梁愿醒說,“我也沒有方向,不知道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