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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煜梵淵一直在文萊,但早晚都會撥通電話給塵小梨,讓她必須接通并匯報每日做的所有事情。周一,塵小梨在老宅出行傭人的護衛下前往赫列俄斯大學,說是護衛,只是煜梵淵對她的時刻監視罷了。
黑色賓利慕尚平穩滑入赫利俄斯大學的橄欖樹大道時,塵小梨正對著后視鏡拆解發間的珍珠發卡。晨霧尚未散盡,金色陽光穿透薄霧,在她裸露的鎖骨處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被揉碎的星子。
“塵小姐,煜先生的電話。”前排保鏢遞來鑲鉆手機,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指尖驟然冰涼。昨夜背到凌晨的《純粹理性批判》段落此刻全化作亂碼,她深吸一口氣,聞到車廂內昂貴雪松香薰里,混雜著自己微顫的呼吸聲。
“喂?”塵小梨刻意壓平的聲線仍藏不住尾音的抖。
“在做什么?”男人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海風咸澀的慵懶,背景音里隱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塵小梨想象他此刻或許正站在文萊蘇丹皇宮的露臺上,身后是無邊無際的蔚藍,而自己像被魚線牽引的風箏,無論飛多高都逃不過那只收線的手。
“剛到學校。”她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雅典娜雕像,女神手中的長矛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準備去聽古典哲學導論。”
“哦?”那邊傳來冰塊碰撞玻璃杯的脆響,“康德說,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男人輕笑,尾音纏繞著危險的蜜糖。女孩自是理解話中的意思,但她也惹不得這個恐怖的男人。
電話掛斷時,賓利正好停在哲學系教學樓前。塵小梨推開車門,高跟鞋踩碎滿地梧桐絮,忽然想起劉管家從前總說,赫利俄斯的陽光能凈化一切陰影。可此刻她分明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像條被釘在地上的游蛇。
保鏢替她拎著奶白背包,皮質肩帶在晨光里泛著油亮的光澤,與周圍學生限量高奢完全格格不入。她走上大理石臺階時,聽見身后傳來竊竊私語,“那不是失蹤一個月的塵小梨嗎?”
塵小梨取過保鏢手里的包,攥緊背包帶的指節泛白,背包里那本《窄門》的書脊硌得肋骨生疼。安德烈·紀德的字跡在腦海中浮現:“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是由善良的愿望鋪成的。”她忽然覺得這話可笑,劉管家耗盡一生為她鋪就的康莊大道,盡頭竟是踏入煜梵淵的地獄囚籠。
“塵同學!”有人從身后追來,白色制服裙裾飛揚如蝶翼。是同系的廖涵芝,發間別著與她名字不太相稱的銀質星星發卡。女孩跑到她面前時微微喘息,睫毛上還沾著晨露,“你終于回來了!劉爺爺他…”
“我很好,爺爺也很好。”塵小梨回復了她的話,但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柜里取出。她看見廖涵芝眼中的擔憂像被戳破的氣泡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教學樓的鐘聲突然敲響,十聲沉悶的轟鳴震得耳膜發疼,也震得塵小梨想起昨夜煜梵淵最后那句話——“晚上七點,視頻通話。”男人說這話時,背景音里的海浪聲突然變得洶涌,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想到這,塵小梨整個人的心情墜落谷底,但課程總歸是要繼續進行的,她和廖涵芝一起進入了教學樓八樓哲學導論專研室。眾人因塵小梨的出現紛紛驚訝,這正是因為塵小梨消失之后,班級內幾個好賭的公子哥開局下注,賭塵小梨消失是因為家里破產讀不起書,也有賭她被金主包養了。
雕花木門在身后合攏時,塵小梨聽見空氣里炸開的竊竊私語像一群受驚的蜂。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她米白色針織衫上投下斑斕的色塊,那些議論聲便順著光的紋路爬上來,黏在她后頸的汗毛上。
“聽說劉管家…出事了?”
“煜家新管家親自來辦的復學手續,你猜…”
“賭五十萬歐元!肯定是被那個姓煜的…”
最后半句被廖涵芝狠狠踩了一腳的悶響截斷。塵小梨垂眸望著地板上拼花的古羅馬紋樣,那些交錯的幾何線條突然開始旋轉,變成劉管家臨終前渾濁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