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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見不到面的時間里,保持著一兩天一個視頻電話的頻率。
七月中,蛋餃和柯德莉就策劃說要給她們的好閨蜜李致知弄個驚喜生日派對。她們計劃著在李致知出門工作那幾天偷偷把派對物品運到出租屋里裝起來。他們四個人拉了個小群討論進程。蛋餃給徐冬河分派完任務,特意說了句:“你注意點,別露餡啊。”徐冬河還迅速回了個“乖乖點頭”的表情。
徐冬河和柯德莉把快遞到的東西運上李致知的小屋。他們盤腿坐在地毯上拆包裹的時候,李致知的晚間視頻電話正好過來。徐冬河慌了一下,腦袋短路了幾秒,突然重重地按了個“拒接”鍵。柯德莉和他對視了一眼。手機又忽然響起來。徐冬河繼續按了“拒接”。
李致知在對話框里彈了一串問號。
零基礎撒謊選手徐冬河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狀況,大腦白茫茫地回說:有晚課,不方便接。
李致知很快回了句語音過來:“大哥,你在放暑假啊。”
柯德莉深嘆了口氣說:“天啊。”
徐冬河兩根打字的大拇指互相看看對方,泄氣般地垂頭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他給李致知回了電話。李致知盯著鏡頭問:“你旁邊有人?”
徐冬河點點頭。李致知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他說完,下一秒忽然就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傷心地說:“徐冬河,你出軌...”徐冬河慌得從地毯上跳了起來,著急地說:“喜歡啊,喜歡的。我沒...我旁邊是柯德莉啊,我們在幫你準備生日派對...真的...”
他把鏡頭轉成后置,指著地上的紙箱說:“真的,還問寶珍姑姑要了很多你小時候的照片,打算掛起來。這些,這些是我們以前的合照...”
李致知已經擦掉了那幾顆鱷魚眼淚,湊到鏡頭面前饒有興趣地欣賞地上的驚喜派對用品。
柯德莉緩緩站起身,攏了攏頭發,踩爆了一個剛吹好放在旁邊的氣球,摔門走了。
那些生日會上的氣球,后來壽星回來了之后自己鼓著嘴巴吹了半天。驚喜生日派對就在完全沒有驚喜的情況下,還算完滿地辦了起來。柯德莉用相框把小時候糯米糍一樣的李致知一直到拍春季潮流服飾的李致知都框起來,擺在客廳各處。樂樂剪了個視頻送給他。素材都是徐冬河那只黑色觸摸屏手機里那些。十四五歲的李致知坐在電瓶車后座,一只手摟著徐冬河的腰,一只手舉著手機拍遠處閃著波光的江面說:“徐冬河,好大一顆落日啊。”
徐冬河坐在前面側頭看了一眼。李致知把吃了一半的榛果巧克力塞進徐冬河嘴里。
下一幀,他們坐在老余家客廳里因為把拍照模式按成了錄像模式,于是將錯就錯對著前置攝像頭擠眉弄眼了半天。李致知偷偷親了下徐冬河的鼻尖。徐冬河抬頭看老余他們有沒有看見。他們擠在鏡頭面前傻乎乎地笑。
有一天從2046d離開的時候,在街市上碰到街頭唱歌賣藝的人。李致知停下來,打開手機錄了半首歌。有一天,跟著李寶珍坐動車去鄰市的精神科配藥的時候,李致知拍了下窗外大片大片綠色的原野。有一天,陪余姐在小鳥公園坐了一會兒,那一年荷花開得特別好。
中考結束那天,晚上和徐冬河去江邊散步,他們趴在圍欄邊看著漁船搖搖晃晃的燈火。李致知把鏡頭對著徐冬河拍了一會兒,伸手揪了下徐冬河的臉。徐冬河越過手機,也揪了他一把。鏡頭搖晃著,他們在畫面外面嘻嘻笑著...
柯德莉和蛋餃也笑了。
但李致知沒有笑,他回頭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徐冬河。徐冬河會意,拿遙控器按掉了那個視頻。樂樂尷尬地撓撓頭問:“我剪得不好啊?”
派對結束之后,投影屏的畫面還停在江邊那里。徐冬河在餐桌邊收拾著空酒罐。李致知抱腿坐在椅子上抽出蛋餃夾在禮物里面的信。
蛋餃說:小男神,生日快樂啊。我和你說,徐冬河一開始和我們說,他談了個男朋友的時候,我和樂樂把那句話顛來倒去翻譯了一下,并做了幾個小時閱讀理解。徐冬河說,真的,他有了個男朋友。
我和樂樂、徐冬河在復讀學校認識。他當時常常一個人悶坐在教室后排解著題目,性格也是又悶又呆瓜。高考結束后,我們一起喝過一次酒,喝得爛醉之后,我才哭著和他們說,我被校園霸凌過。高三一整年,那些細小的語言和行為如同針孔,即使我看起來痊愈了,我的動脈上永遠有被扎開抽過血的痕跡,而且時時會疼。樂樂有個蠻畸形的家庭,爸爸媽媽離了三次,復婚了三次,各自外面還生了別的孩子,反正不清不楚的。
我們講完,徐冬河還是那樣,悶喝著酒,關于他的事他從來沒跟我們講過。我和樂樂好怕他就會那樣悶悶地過完大學四年,所以常去找他玩。樂樂給你剪生日視頻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你們兩個很早就認識了。他以前原來是個大寸頭,校服拉鏈規規矩矩拉到頭,背一只很舊的帆布書包被你拉著到處跑。你們常很晚了還在街上閑蕩,帶著某種似是而非的快樂開玩笑、吵架或是說悄悄話。我從這些那些斷續的片段里很難拼湊出什么,包括視頻里其他的那些大人是你們的朋友還是誰,包括為什么拍視頻的人都是你,但那只手機最后是他在用。
因為我也有想要絕口不提的年月,所以我理解你們的緘默。不管怎么樣,你們重聚了,而且跨過那幾年,長大成人了。李致知,歡迎成為十九歲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