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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在說這是老王爺與自家小兒子的最后一面,卻沒說中,段尋連他爹最后一面都沒來得及趕上。
老王爺是夜里走的。前日晚飯過后,他還和平常一樣問過段煜的功課,又向段超問了段尋大約甚么時候到家,入夜后才回到自己房中洗漱睡下。卻是就這樣一睡,便再也沒醒過來。
帶著對家國兒女的掛念,老王爺長長久久地睡了過去,他的前半生戎馬倥傯不可一世,后半生卻國仇家恨意終難平。
蒼生幾十年,總是順境逆境兜兜轉轉,別緒離愁聚聚散散,癡喜悲歡,盈缺一握,常以為一世長且慢,卻是生死轉眼間。
那日的一場雪到第二天就止住了,天卻不肯晴朗起來,而是稀稀薄薄地落著點雨,雨中似乎還裹挾著些許肉眼難見的冰晶。
天氣寒得刺骨。李牧晨起咳嗽不止,直咳得五臟六腑都扯著疼起來,便不怎么有胃口,只草草喝了些粥,過后慢悠悠繞去開書房里看書。他今日不僅咳得厲害,還有些莫名的心慌,總是覺得仿佛有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處,既咽不下去,亦吐不出來。
外頭天亮是亮了,卻因著陰雨的緣故,終究比平日這個時候的天光暗沉許多。冬日書齋改了到學的時間,要比夏時更晚些。而此刻時辰尚早,天氣又寒冷,連劉會都還未過來。李牧頗感心浮氣躁地看了會子天書,索性放下書出了偏院,繞去開書齋的大門。
門外長街倒也沒多冷清,身披斗笠的攤販挑著擔子,抑或駕著馬車打門前路過,斜對門的包子鋪也已經架起了戶棚,木蒸籠正往外冒著熱騰騰的白煙。李牧將取下來的門栓立在墻壁內側,站在門內四處張望了會,正要轉身,便瞧見街角拐出輛馬車來,正是平日里接送段煜的那輛。
段煜那小子,甚么時候習得早起的習慣了?
李牧本欲轉身回去,看到馬車時便頓住了腳步,站在門口處等著。轉眼那馬車到了跟前,車夫利落跳下,卻沒有轉身去撈門簾,而是直直向李牧走來。
待那人走近,李牧才瞧見他袖間別著一道白,當下便猜到是老王爺去了。果不其然,那車夫三兩步到他跟前,恭恭敬敬地道:“先生,小的來替我家小少爺告假,小少爺怕是要些日子來不得學堂了……”
李牧聽完詳述,忙點頭作知曉狀,那頭要傳的話既已傳到,便也不再多留,車夫與他一揖過后,轉身便離開了。
李牧卻在門后又站了會,及至早到的學童來了,他才跟著轉身走回北堂的書屋。
從先前得知老王爺過世以后他便一直在想,不知段尋有沒有趕回來?若是趕回來了,此刻他在做什么?若是沒能趕回來,尚在路途的他又知不知曉這個消息?
如此又過去幾日,王府那邊仍是沒有半分消息,向來流言如風傳的市井之中,竟也難得聽見誰談及此事。李牧每日散了學都會到棋樓里坐會,那里消息多,當初段尋尚在北方戰場上時,他就是靠在這棋樓里與眾人半真半假地下棋品茗,才能得知些前方戰事的近況。而如今他置身其中,仍是半真半假地喝著茶對著弈,卻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打聽甚么了。
大約十日后,棋樓中才有人談起王府出殯的事情。
“說是請高僧算過時間,好幾日前寅時三刻發的喪,法事一并都在趕云寺做,宮里的人也在。”
“宮里?皇上也在?
“可不是么,到底是他叔叔。現下皇族里頭老一輩的人,也就走得一個都不剩了……”
……
李牧靜靜聽著,心神不在棋盤上,沒幾回合便被對手吃了將棋。
待到早春時節院里的梨樹結出零星花骨朵時,段尋終于來了一趟山陽書齋。此時距他第一次在□□人間里見得李牧,已是整整兩年辰光倏爾流過。
那是老王爺離世后段煜來學堂復課的第一日,他在家中一呆便是月余,再提起上學堂這檔子事,頗有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