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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就此開始。
霍一不再主動聯系齊雁聲。她把自己投入工作,投入與方欣的日常,投入偶爾與北京葉正源視頻通話時帶著撒嬌意味的匯報。她試圖用各種事務填滿所有時間,不讓那個香檳色身影和那句冰冷的話有機會鉆進腦海。
但思緒總在夜深人靜時叛逃。
她想起她們在酒店房間里近乎搏斗般的性愛,想起齊雁聲在她身下失神呻吟的模樣,想起她們討論劇本時眼神交匯的靈光一現,想起在日本溫泉氤氳水汽中那個仿佛情人般的擁抱…那些瞬間如此真實,灼熱得燙人。可為什么,一旦離開那張床,離開那些特定的情境,她們之間就又變回了那樣遙不可及的距離?
齊雁聲也沒有聯系她。一次都沒有。
這仿佛印證了霍一最壞的猜想——對于Joyce而言,她或許真的只是一段不需要負擔任何情感責任、隨時可以抽身而出的露水情緣。之前的種種特殊對待,或許只是出于一位資深藝術家對一個有背景的年輕編劇的賞識與…逗弄?
這種想法讓霍一感到一陣陣反胃般的自我厭惡。
每當被思緒折磨得胃袋抽搐,整夜靠咖啡麻痹自我的時候,葉正源那張冰冷又美麗的臉就會在霍一腦海里浮現。
Joyce的事不適合跟任何人說,但霍一知道,媽媽一定會包容她,那座沉默的雪山,總是永遠等在那,無論她如何荒唐,最終都會是她的歸宿。
幾乎沒怎么猶豫,霍一訂了最近一班飛往北京的機票。
葉正源的居所永遠彌漫著一種肅靜的檀香氣息。霍一穿過庭院,走進書房時,葉正源正坐在窗邊看文件。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卻絲毫沒有軟化她周身那種不容侵犯的威嚴。
她抬頭看到霍一,眼中并無太多意外,只是放下文件,淡淡道:“回來了。”
沒有寒暄,沒有疑問,仿佛早知道她會來。
“媽媽。”霍一喊了一聲,走過去,像小時候那樣,有些脫力地坐在她腳邊的地毯上,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穿著西褲的膝蓋上。她沒有哭,但全身都散發著一種濃重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委屈。
葉正源沒有動,也沒有推開她。她的手輕輕落在霍一的頭發上,指尖微涼,帶著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怎么了。”她問,語氣平穩,不是疑問,霍一沉默了一會兒,臉埋在她膝上,聲音悶悶的:“沒什么。就是......累了。”
葉正源的手指梳理著她的長發,動作緩慢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香港的事,處理得不順利?”她頓了頓,語氣似是不經意地滑過,“還是.....和齊雁聲有關?”
霍一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早該知道,什么都瞞不過媽媽。她甚至懷疑,自己和齊雁聲的那些事,葉正源知道得遠比她想象的多。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更緊地貼靠著葉正源的膝蓋,像一只尋求庇護的幼獸。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葉正源的手指滑到她的下頷,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霍一不得不迎上她的目光。那雙總是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正凝視著她,里面沒有責備,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復雜的了然,以及一絲......被很好隱藏起來的、冰冷的嫉妒。
“一一,”葉正源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你對她,太過投入了。”
霍一心頭一顫,下意識想反駁。
葉正源卻沒給她機會,繼續說了下去,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巴:“我縱容你,不代表我喜歡看到你為別人失魂落魄,尤其是一個......年紀足以做你母親,心思深沉,圓滑世故的女人。”
她的話語像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剝開霍一試圖掩飾的情緒,“她給你什么?一場刺激的冒險?一次精神上的棋逢對手?還是......只是年紀帶來的、游刃有余的掌控感,讓你覺得新鮮?”
霍一的嘴唇動了動,想為齊雁聲辯解,想說不是那樣的,Joyce和她之間不止是那些.....可話到嘴邊,卻又無比蒼白。葉正源的指控,某種程度上不是正確的嗎?晚宴那天的對話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跟齊雁聲,大概真的要因為分歧走到頭了吧。
看到霍一迅速灰敗的神情,葉正源眼中的冰冷融化了一瞬,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愛。她松開手,重新撫上她的頭發,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警告的意味:“你跟她來往,可以,但要記得分寸。不要讓她....或是任何人,成為你的弱點。你是我葉正源的女兒。”
這句話像一道咒語,既是一種束縛,也是一種無上的縱容。霍一望著母親深不見底的眼睛,那顆因為齊雁聲而焦躁浮動的心,奇異地慢慢沉靜下來。
是的,她是葉正源的女兒。這意味著她可以放肆,可以墮落,可以擁有無數個“別人”,但最終的歸宿和底牌,永遠在這里。
“她......”霍一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她......霍一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她好像隨時可以抽身離開。好像.....一切對她來說都無足輕重。”
這幾乎是變相的承認和示弱。
葉正源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
“越是看起來無懈可擊的人,弱點往往越明顯。”
葉正源終于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帶上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近乎蠱惑的色彩,“關鍵在于,你能否找到它,并且......讓她愿意向你暴露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得不到糖吃就鬧脾氣的小孩。”
她微微俯身,靠近霍一的耳邊,氣息冰冷而帶著檀香的余韻,說出的話卻讓霍一心臟猛跳:“你想要的不只是身體的歡愉,對嗎?你想要更多。那就讓她需要你,不僅僅是生理上,或是事業上......而是這里。”她的指尖,輕輕點在了霍一的心口。
“讓她習慣你的存在,讓你的痕跡滲透進她經營了一生的、密不透風的世界里。然后,耐心等待。”葉正源直起身,目光恢復了一貫的疏離,“當然,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手段。如果你覺得不值得,現在抽身,也還來得及。”
這不是簡單的安慰,而是居高臨下的指點,夾雜著母親式的嫉妒和掌控欲,卻又奇異地給了霍一一種方向和力量。她不是在否定她的欲望,而是在教她如何更高效、更安全地去獲取它,同時提醒她一一不要忘記誰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霍一望著葉正源,心中的委屈和焦躁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她再次低下頭,將臉頰貼上母親的膝蓋,這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乎虔誠的依賴。
“我知道了,媽媽。”她輕聲說。
在北京停留了幾天,霍一的心情逐漸平復。葉正源沒有再多問什么,只是在她離開前,淡淡提了一句:“下次回來,提前說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