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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彌漫著情欲過后特有的潮濕與靜謐,冷冽檀香與女性體液交融,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氣味。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北京的晨曦,只留一盞床頭壁燈灑下昏黃柔和的光暈,勾勒出床上相擁的輪廓。
霍一的手臂環抱著葉正源,掌心貼合著她腰后細膩而微涼的皮膚,能清晰地感覺到脊柱優雅的微弧與薄薄肌膚下蘊藏的、絕不軟弱的力度。葉正源的頭靠在她的肩窩,呼吸輕緩,吹拂著霍一的鎖骨,帶來細微的癢意。她們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著,汗液將彼此的體溫蒸騰得更加熨帖,仿佛要融化在一起。
霍一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看清自己和媽媽之間這條纏繞了二十多年的、復雜到近乎扭曲的線。
漂亮的年長女人,當然都是很好的。方欣媽咪是很好的,甜蜜、鮮活,帶著港女特有的韌勁與世故,給予她溫暖直白的愛戀與依賴,讓她體驗作為“伴侶”的充盈與責任。Joyce……也是很好的,神秘、淵博,肉體與精神都散發著令人沉迷的墮落氣息,滿足她心底那些黑暗的、想要摧毀和占有的獸欲,讓她在智力與情欲的雙重交鋒中體會極致快感。
可她們喜歡的,都是“后來”的霍一。是已經長大成人、有了事業成就、學會了隱藏和偽裝的霍一。與她們相處,需要調動全部的心力去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方欣的溫柔需要她回報以同等的專注與物質保障,Joyce的魅惑需要她始終保持著足以匹配的冷靜甚至冷酷,才能在那種危險的游戲中不落下風。她們的美好,她們的周全,她們的閱歷與強大,在給予她滋養的同時,也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她內心深處的不安:如果我不想那么好了,如果我不夠好了,如果我只是那個蜷縮在出租屋地下室里、為養母痛苦不堪的少女,她們還會這樣待我嗎?我比得上她們生命中那些或許更“正常”、更“般配”的過往嗎?
這種時刻,她們的光芒反而成為一種無聲的壓力,一種需要不斷踮起腳尖才能觸碰的距離。
只有媽媽不同。
只有葉正源。她是不同的。
媽媽冰冷地隔離了所有人,她高高在上,威權不容侵犯,像一座終年覆雪的孤峰。可這座孤峰,卻唯獨對她霍一,裂開了一道縫隙,允許她攀爬,允許她窺探,甚至允許她在此刻,如此親密地擁抱這冰封的核心。
媽媽會嫉妒。上海那夜,她眼底翻涌的痛楚與失控的親吻,霍一記憶猶新。
媽媽會失態。就在剛才,情動之時,她喉間壓抑不住的、細碎如同嗚咽的呻吟,只有霍一聽見過。
媽媽從她生命開始的那一刻就在,也幾乎可以肯定,絕不會主動離開。這種“在”與“不會離開”,并非源于血緣,而是源于一種更深刻的、經由漫長歲月共同鍛造的羈絆。是葉正源親手將她從失去父母的廢墟里抱出來,給她衣食,教她識字,塑造她的筋骨,也無形中奠定了她所有的審美與欲望取向。
這樣的葉正源,唇是軟的,乳房是溫暖的,會在高潮時下意識地收緊擁抱她的手臂——這些是別人永遠無法得知的秘密。別人只知道那位領導的嚴謹、廉明、果決與距離感。
天邊明月一樣遙不可及的,連一根頭發絲都精致得一絲不茍的葉正源,只會任由霍一胡鬧地親近,可以吻,可以抱,可以在她處理文件時從后面摟住她的脖子打擾她,可以像現在這樣,如同最纏人的情人與最依賴的女兒,赤身裸體地相擁而眠。
都說年長者難以打動,因為他們年輕時已經轟轟烈烈過了,心湖早已波瀾不驚。可霍一回望葉正源的人生,除了事業攀升的驚心動魄,情感世界卻仿佛一片凍土,荒蕪得令人心驚。她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自然也就沒有任何被別人勾走的危險。可這樣強大的、清冷的媽媽,如果被自己放棄了,該有多孤獨?
霍一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溫柔的手攥緊了,泛起細密的疼。她慶幸,無比慶幸自己在最想放棄、最搖擺不定、被自我厭惡折磨得最痛苦的時候,也沒有真的狠下心腸與媽媽徹底斬斷聯系。否則,她永遠不會知道,這座雪山內里蘊含著怎樣的暖流,這片凍土之下,或許一直在等待著她唯一的那縷陽光。
現在,她不僅和媽媽做愛,分享最私密的快樂,還可以像現在這樣,在她或許已經清醒的時刻,依舊賴在她懷里,享受這片刻的溫存與安寧。她可以聊天,可以撒嬌,可以肆無忌憚地打擾工作的媽媽……因為她隱隱約約地觸摸到了一個真相:媽媽需要她,需要她的親近,需要她的“打擾”,需要她來證明這座孤峰并非完全與世隔絕。
“媽媽?”霍一的聲音帶著事后的微啞,像羽毛般輕輕搔刮著靜謐的空氣。
“嗯。”葉正源的回應很快,很輕,幾乎聽不出情緒,但也沒有絲毫睡意朦朧的感覺。她似乎也醒著,或許一直醒著,享受著這份罕見的親密無間。
“你以前……想過會有這么一天嗎?”霍一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葉正源光滑的背脊上輕輕劃動,“我這樣……抱著你。”
葉正源沉默了幾秒。霍一能感覺到她胸腔輕微的震動,仿佛一聲嘆息被無聲地咽了回去。
“沒有。”她的回答依舊簡潔,帶著她一貫的實事求是,“你是我的女兒。”
“以前是。”霍一糾正她,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和試探,“現在……不只是了,對嗎?”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霍一幾乎能想象出媽媽此刻微蹙著眉頭,在腦中嚴謹地篩選詞匯的模樣。她總是這樣,越是情感洶涌的時刻,越是顯得冷靜克制。
“你永遠是我的女兒。”葉正源最終這樣說道,避開了直接的回答,卻也沒有否認。她的手搭在霍一的髖骨上,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是一種默許,一種無奈,也是一種清晰的界定——無論發生什么,這層關系是基石,無法撼動,也無法取代。
霍一卻從中聽出了別的意味。她低下頭,鼻尖蹭了蹭葉正源盤得一絲不茍、此刻卻已松散開來的發髻,嗅到熟悉的發香混合著情欲的味道。“所以……是因為我是你的女兒,才可以這樣?換做別人,早就被您丟出去了吧?”她的話語里帶上了一點撒嬌般的得意,還有更深處的探究。
葉正源似乎輕輕笑了一下,極淡,幾乎像個錯覺。“你知道就好。”
“那我要是……要是當初沒有離開,一直留在您身邊呢?”霍一忍不住追問,這個問題困擾了她整個青春期,“事情會變得不一樣嗎?會更早……還是根本不會發生?”
這一次,葉正源的沉默更長久了。久到霍一以為她不會回答這個過于尖銳的問題。
“霍一,”她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沒有‘如果’。你的離開是正確的選擇。對你,對我,都是。”
她的語氣并非責備,而是一種冷靜的陳述,像是在分析一樁既成的案件。但這冷靜之下,霍一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如釋重負?或許媽媽也曾在那段扭曲的依賴與渴望中感到過窒息和恐懼。
“所以您知道?”霍一的心臟怦怦直跳,“您一直都知道我為什么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