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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陽光透過百葉窗。方欣先醒來,躺在原處靜靜看著身旁的霍一。她睡得很沉,昨夜她們相擁而眠,但此刻霍一的姿態卻顯出一種下意識的疏離——背對著方欣,身體微微蜷縮,像是潛意識里仍在守護某種界限。
方欣的目光細細描摹霍一的背影。寬闊的肩,流暢的脊線,瘦削卻蘊藏著力量的腰身。睡夢中,霍一的無名指輕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虛無的東西。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方欣心頭莫名一緊。她想起昨夜霍一站在窗前吸煙的背影,那種抽離感再次襲來。
她輕輕起身,赤腳走進廚房。公寓是霍一買的,視野極佳,能俯瞰半個港島。裝修是極簡風格,冷色調,幾乎看不出什么居住的痕跡,像是隨時可以離開的酒店套房。方欣打開冰箱,拿出食材準備早餐。她喜歡這種日常的瑣碎,這讓她感覺自己是真實地存在于霍一的生活里,而不僅僅是一個過客。
煎蛋的滋滋聲響起時,她聽見身后有腳步聲。霍一穿著寬松的T恤和短褲,頭發隨意扎起,幾縷挑染的發絲垂在頸側。她走過來,從后面抱住方欣,下巴擱在她肩上,聲音還帶著睡意:“好香。”
“醒了?”方欣側頭,蹭了蹭她的臉頰,“咖啡快好了。”
“嗯。”霍一應了一聲,卻沒有松開手。她的懷抱很暖,手臂環著方欣的腰,力道有些緊,像是汲取著什么。這種偶爾流露的依賴讓方欣心軟成一灘水。她關小火,任由霍一抱著,感受著身后胸腔平穩的起伏。
“今天要去見導演?”方欣問,將煎蛋盛盤。
“下午。”霍一松開她,接過盤子拿到餐桌上,“上午沒事,可以陪你。”
餐桌上擺好了簡單的早餐。陽光正好,落在霍一的側臉上,她低頭喝咖啡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方欣看著她,忽然覺得這一刻無比珍貴。那些夜里的不安仿佛被日光蒸發,只剩下此刻平靜的溫暖。
“新戲籌備得怎么樣了?”方欣切著煎蛋,狀似隨意地問。她知道霍一最近在忙一個新項目,但霍一很少主動提及。
霍一抬起頭,眼神里有片刻的游離,隨即聚焦。“還好,已經確定簽約了,只是之前有點麻煩。”
“遇到什么困難了?”
“不算困難。”霍一放下咖啡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只是需要找個合適的女主角,就...很難說服她,出演一個……很特別的角色。”
方欣注意到霍一說這話時,眼神有些不同。那不是談論工作時的冷靜分析,也不是提起《昭夜行》時的游刃有余,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執著的專注。
“什么樣的角色?”方欣問。
霍一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尋找合適的措辭。“一個古代的女官。聰明,隱忍,恪守禮教,但內心有團火。”她頓了頓,補充道,“一個注定悲劇的角色。”
方欣敏銳地捕捉到霍一語氣中那一絲不尋常的波動。“聽起來很有挑戰性,最后和誰簽約了?”
霍一的目光飄向窗外,港島的天空湛藍如洗。“齊雁聲。”她輕聲說,字句滾過唇齒,帶些燕北口音的卷舌,顯得無比珍重,隨即像是意識到什么,轉回頭對上方欣的視線,微微一笑,“吃飯吧,涼了不好吃。”
她的語氣又恢復常態,但方欣卻覺得霍一在那一刻關上了某扇剛剛開啟的門。她低下頭,默默吃著早餐,心里的某個角落又開始泛起那熟悉的、細微的不安。
飯后,霍一真的如她所說,推掉了所有上午的安排,陪著方欣在客廳看電影。她們擠在沙發上,霍一的手臂自然地環著方欣的肩膀。屏幕上放著一部老港片,光影流轉間,方欣偶爾側頭看霍一,發現她似乎并沒有真的在看電影,眼神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
“卡文的時候,你會怎么做?”方欣突然問。
霍一回過神來,低頭看她:“什么?”
“你之前不是說劇本卡住了嗎?”方欣輕聲說,“通常這種時候,你會怎么做?”
霍一思考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方欣的發梢。“走出去看看。觀察不同的人,聽他們說話。有時候靈感就來了。”
“就像你寫《昭夜行》的時候那樣?”方欣想起劇組時期的霍一,常常一個人坐在角落,看似發呆,實則觀察著片場的每一個人。
“嗯。”霍一應道,眼神柔和下來,“那時候看你演戲,也給了我很多靈感。”
這句話取悅了方欣。她靠得更近些,頭枕在霍一肩上。“那你今天下午去見導演,需要我陪你嗎?”
霍一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雖然很快放松,但方欣感覺到了。
“不用了。”霍一的聲音依然平穩,“只是常規會議,可能會很無聊。你難得休息一天,在家放松就好。”
方欣沒有再堅持。她了解霍一,當對方用這種溫和但堅定的語氣說話時,就意味著話題結束了。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電影上,但心思已經飄遠。
下午,霍一出門前,換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長發束成低馬尾,幾縷挑染的發絲垂落耳側,整個人顯得冷靜而疏離。她在玄關處彎腰穿鞋時,方欣走過來,幫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路上小心。”方欣說,手指無意間觸到霍一的頸側皮膚。
霍一抬起頭,抓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在她唇上落下一個短暫的吻。“我會早點回來。”她說,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門在身后關上。方欣站在原地,聽著電梯運行的聲音漸遠,忽然覺得公寓空曠得令人窒息。
她走到窗前,恰好看到霍一的身影走出大樓,一輛黑色轎車早已等在路邊。霍一沒有立即上車,而是站在車邊打了個電話。距離太遠,方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講電話時的姿態是放松的,甚至嘴角似乎帶著一絲笑意。那不是平時對待工作伙伴或媒體時的禮貌微笑,而是某種更真實、更輕松的表情。
電話很快打完,霍一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匯入車流,消失在不遠處的拐角。
方欣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彈。
那種不安感又回來了,比之前更清晰。霍一剛才打電話時的表情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那是她最近很少見到的霍一——放松的,甚至是愉悅的。
她轉身回到客廳,試圖找點事情做。收拾餐桌,擦拭已經一塵不染的廚房臺面,給植物澆水。最后她坐在沙發上,拿起劇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手機響起時,她幾乎跳起來。是經紀人打來的,語氣興奮地跟她討論一個新接到的工作機會,一部合拍片,制作規模很大。
“制作方指定要找你,說是霍一推薦的呢。”阿珍在電話那頭說,“欣欣啊,你真是撿到寶了,霍小姐對你真是沒話說。”
方欣勉強笑了笑,應付了幾句。掛掉電話后,她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霍一確實對她很好,好到無可挑剔。為她爭取資源,為她擋掉麻煩,生活上無微不至。但這種好,有時讓她覺得像是在履行某種責任,而不是發自內心的渴望。
她想起不久前的一次聚會。那是《昭夜行》慶功宴后不久,幾個劇組核心人員私下小聚。酒過三巡,導演拍著霍一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霍一啊,當初你力排眾議非要請方欣來演,我們都捏把汗。現在看來,還是你有眼光。不過說實話,當初你是不是就是方小姐的粉絲啊?”
當時霍一怎么回答的?她端著酒杯,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平靜無波:“方老師適合這個角色,僅此而已。”
得體,冷靜,無懈可擊。
但方欣分明記得,最初幾次見面時,霍一看她的眼神不是這樣的。那里面有欣賞,有迷戀,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而現在,那種眼神越來越少見了。
傍晚時分,霍一回來了。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心情似乎不錯。手里還拎著一個紙袋,是方欣喜歡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蛋糕。
“路過看到,就買了。”霍一將紙袋遞給方欣,彎腰脫鞋時,幾縷頭發散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