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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合攏的輕響，如同一個精確的句點(diǎn)，斬斷了室內(nèi)殘留的、屬于葉正源的冰冷馨香與無形威壓。霍一站在原地，許久未動，仿佛那聲響仍在耳膜上震顫，與她胸腔內(nèi)失衡的心跳共振。空氣似乎驟然變得稀薄，又沉重地壓下來，包裹著她，上面還烙印著方才那個混亂夜晚的所有氣息——母親的質(zhì)問、失控的親吻、撫摸的觸感、還有自己那些剖白般的低語。

她答應(yīng)了媽媽，會多回家，多去見她。

這承諾輕飄飄出口，落在心湖卻重若千鈞。霍一緩緩走到沙發(fā)邊坐下，身體深處傳來一種被掏空后的虛軟，指尖卻殘留著擁抱葉正源時，感受到的衣料細(xì)膩的紋理和其下肌膚驚人的暖意。與她外表的冰冷截然不同的、內(nèi)里的溫度。這認(rèn)知讓霍一喉嚨發(fā)緊。

“媽媽……”她無聲地翕動嘴唇，這個詞在齒間滾過，帶起一陣戰(zhàn)栗的余波。葉正源的到來與離去，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風(fēng)暴，席卷了她好不容易在方欣那里構(gòu)筑起的平靜堤岸。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鎮(zhèn)定，足以平和地面對這份源自生命初始的迷戀，甚至能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對葉正源訴說方欣帶來的療愈。

可當(dāng)葉正源流露出那幾乎無法察覺的痛楚時——霍一確信自己捕捉到了，盡管它消失得比雪線上的流光更快——她才發(fā)現(xiàn)，那些所謂的“所剩無幾”的糾結(jié)痛苦，只是被暫時深埋，而非真正消失。它們蟄伏著，在葉正源的一個眼神、一句叮囑下，便輕易復(fù)蘇，盤踞心頭。

她依然渴望她，渴望那份獨(dú)一無二的、冰冷的溫柔。這份渴望，與對方欣的眷戀，在她體內(nèi)撕扯，形成一種令人疲憊又異常興奮的張力。

霍一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從這種情緒泥沼中掙脫。她起身，走向浴室。熱水傾瀉而下，蒸騰的熱氣試圖驅(qū)散身體上屬于另一個人的痕跡，那些被唇瓣觸碰過、被指尖撫弄過的地方，皮膚微微發(fā)燙，仿佛還烙印著葉正源留下的、復(fù)雜難言的印記。她閉著眼，任由水流沖刷，試圖也沖走腦海里那些翻騰不休的畫面：母親微微顫抖的睫毛，她吻下來時那份決絕又脆弱的力度，還有最后，那雙總是洞悉一切的眼眸里，一閃而過的、近乎落寞的神情。

洗完澡，身體清爽了許多，那些可見的痕跡在熱水的沖刷和時間的流逝下淡去。她裹著浴袍，拿起手機(jī)，屏幕上正好跳出方欣的視頻通話請求。跳動著的頭像，是方欣在《昭夜行》片場的一張笑靨，明媚鮮活，與方才室內(nèi)那種沉重壓抑的氛圍格格不入。

霍一深吸一口氣，臉上迅速調(diào)整出一種若無其事的平靜，按下了接聽鍵。

“一一？”屏幕亮起，方欣的臉出現(xiàn)在那頭，背景是她香港家里的臥室，燈光溫暖柔和。她似乎剛卸完妝，皮膚透著水汽，眼神溫軟，帶著一絲慵懶的依賴。“忙完了嗎？是不是打擾你了？”她說著不太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語速放緩時，那種天生的嗲媚便不自覺地流淌出來。

“剛忙完。”霍一的聲音有些微啞，她輕咳一聲，走到客廳沙發(fā)坐下，將手機(jī)支在茶幾上，調(diào)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看起來更放松，“你呢？收工了？”

“系啊，今日拍得好順，好早就返來啦。”方欣切換回粵語，語氣輕快，“掛住你嘛，所以打個電話睇下你做緊咩。”

“我也想你。”霍一注視著屏幕里的方欣，那份鮮活的、觸手可及的溫暖，像一道光，穿透了北京深夜的冷寂和方才那些混亂的心緒。她需要這種溫暖，需要方欣的存在來錨定自己。

“你睇起好攰喔？”方欣敏銳地察覺到她眉宇間的倦色，微微蹙起眉，語氣帶了點(diǎn)心疼，“系唔系又熬夜改劇本？同你講要多休息啊……”

“沒，只是處理了一些……家里的事。”霍一含糊地帶過，下意識不想提及葉正源的突然到來。那屬于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她尚未理清、也不想讓方欣卷入的世界。“已經(jīng)都處理好了。”

“哦……”方欣眨了眨眼，沒有追問。她向來懂得分寸，知道霍一身上有許多她不便觸及的領(lǐng)域。她轉(zhuǎn)而笑起來，帶著點(diǎn)小女人的狡黠和甜蜜，“吶，我同你講啊，今日有個雜志專訪，問起《昭夜行》嘅事，我忍唔住贊咗你好多句，話你系我見過最犀利最體貼嘅編劇同……老板。”

“老板？”霍一失笑，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聽起來好像我很剝削你一樣。”

“唔系啊！”方欣急忙否認(rèn)，臉微微泛紅，“系……系好嗰種老板啊！好照顧人嘅……”她聲音低下去，帶著明顯的羞意和依賴，“人人都知你對我好好嘛……”

霍一的心軟了一下。方欣這種小心翼翼的、帶著感激的依戀，總能精準(zhǔn)地?fù)崞剿齼?nèi)心的褶皺。“對你好是應(yīng)該的。”她語氣放緩，“你值得。”

屏幕那頭，方欣的笑容愈發(fā)甜蜜燦爛。她又絮絮叨叨地說起了一些劇組趣事，分享了些香港這邊的美食，叮囑霍一在北京要記得吃飯?zhí)硪隆；粢荒托牡芈犞紶柣貞?yīng)幾句，目光描摹著屏幕里方欣的眉眼。這種瑣碎而真實(shí)的日常，這種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有效地沖淡了葉正源留下的巨大影響。

視頻通話持續(xù)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方欣那邊忍不住打了個小哈欠。

“去睡吧，不早了。”霍一柔聲道。

“嗯。”方欣揉揉眼睛，依依不舍，“你幾時返來啊？我……”她頓了頓，聲音更軟了，“我好掛住你。”

“很快。”霍一承諾道，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清晰起來，“等我處理完手頭最后一點(diǎn)事，就過去。這次……會待得久一點(diǎn)。”

“真嘎？”方欣的眼睛瞬間亮了，睡意全無，“唔好騙我喔！”

“不騙你。”霍一看著她欣喜的模樣，嘴角也忍不住上揚(yáng)，“快去睡。”

“好！等你哦！”方欣對著鏡頭送上一個飛吻，這才甜蜜地結(jié)束了通話。

屏幕暗下去，房間重新歸于寂靜。但方欣帶來的那份暖意似乎還殘留著。霍一握著手機(jī)，沉吟片刻，開始處理一些未讀的工作郵件和信息，強(qiáng)迫自己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具體的事務(wù)上。工作是她熟悉的領(lǐng)域，能帶給她掌控感和秩序感。

等到郵件回復(fù)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天色也已透出微熹。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走到穿衣鏡前。浴袍滑落，鏡中的身體頎長勻稱，皮膚光潔，昨夜那些激烈的、屬于葉正源的痕跡已然淡去，只剩下一兩個極淺的、需要仔細(xì)分辨才能看到的紅點(diǎn)，昭示著那并非夢境。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幾乎看不見的印記，眼神復(fù)雜。然后，她迅速換上常穿的黑色高領(lǐng)毛衣和長褲，將長發(fā)隨意束起，開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