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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夜,已有了刺骨的涼意,書房內卻依舊溫暖如春。葉正源剛結束一個冗長的視頻會議,揉著眉心,指尖還殘留著鋼筆的冰冷觸感。桌上是堆積如山的文件,等待批閱。
時間已近凌晨,她卻沒有絲毫睡意。長期的睡眠匱乏讓她習慣了在這種深夜里,獨自處理公務,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牢牢掌控住些什么。
茶杯里的水已經涼透,她剛要喚秘書換一杯,私人手機在桌面上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這部手機號碼極少人知道,通常只用于最緊急或最私密的聯系。葉正源的心跳莫名漏跳半拍,一種久違的、屬于私領域的警覺攫住了她。她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某個特殊渠道的加密信息,沒有署名,只有簡短的幾行字和一張略顯模糊的抓拍照片。
信息內容直白而冷酷:“霍一小姐與香港女星方欣同游淺水灣,舉止親密,疑有超常關系。港媒小范圍傳播,已按慣例處理,輿情可控。呈您閱知。“
照片上,是香港熟悉的街景。霍一穿著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身高腿長,側著臉,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她身邊是那個叫方欣的女演員,比屏幕上看起來更嬌小些,穿著波西米亞風的長裙,正仰頭對霍一說著什么,一只手非常然地、親昵地搭在霍一的手臂上。兩人靠得很近,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勾勒出一種...過于融洽的氛圍。
葉正源的指尖瞬間冰涼。
她盯著那張照片,時間仿佛凝固了。書房里只有古董座鐘秒針走過的滴答聲,規律得令人心慌。
霍一。
這個名字在她心底最深處滾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尖銳的刺痛。
她當然一直關注著霍一。從霍一執意搬出去寄宿開始,她看似放手,實則從未有一刻真正停止過注視。那個她親手撫養長大的女孩,像一只羽翼漸豐卻總想逃離她庇護范圍的雛鷹。她知道霍一所有的成就一一小說的暢銷,IP的改編,進駐《昭夜行》劇組,親自挑選了某個香港女星做主角。
她甚至知道霍一為何挑選方欣。很多年前,家里那個小小的、安靜的霍一,曾坐在電腦前,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和僵尸有個約會》,葉正源當時只是通過家長端瀏覽了她的播放器痕跡,并未在意,甚至之后就不再繼續這種行為——如今,記憶卻像烙印一樣清晰地回現。
原來種子那么早就已種下。
她看著霍一在劇組里如何維護方欣,如何為她調整檔期,如何不動聲色地擋下所有風浪。這些信息,總會通過某種方式,悄無聲息地匯攏到她這里。她看著,聽著,從未干預。她以為那只是霍一孩子氣的欣賞和庇護,一種對童年憧憬的投射。她甚至隱隱覺得,這樣也好,有個能讓霍一投入熱情和溫柔的人事物,總好過她永遠沉浸在...不該有的、痛苦的迷戀里。
那段針對她自己的、禁忌的迷戀。
葉正源一直以為自己能冷靜地做一個旁觀者。她位高權重,早已習慣將一切情緒置于絕對理性的掌控之下。對霍一,她更是如此。她深知那迷戀的危險與不可能,所以當霍一選擇離開,她默許了。這是一種保護,對她,更是對霍一。她以為距離和時間能沖淡一切,能讓霍一走向更“正常”、更“安全”的情感軌道。
可這張照片,這短短幾行字,像一把淬冰的匕首,猛地扎破了她精心維持的平靜表象。
“舉止親密,疑有超常關系。
“港媒小范圍傳播。”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眼睛。
超常關系?什么是超常?兩個女人之間,能有什么被稱之為“超常”的關系?
她猛地閉上眼,試圖驅散腦中瞬間涌起的、那些不堪的畫面。霍一和那個叫方欣的女人..她們...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悶痛蔓延開來。那不僅僅是震驚或憤怒,那是一種更深層的、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恐慌和...嫉妒。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驚慌。可那感覺如此真實,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她想起霍一離開她時那雙沉默又執拗的眼睛,想起霍一越來越少回北京,想起每次通話時,霍一語氣里那份看似恭敬實則疏離的平淡。原來那份她以為已經隨著時間沉淀下去的情感,并沒有消失,只是轉移了。霍一把曾經投注在她身上的、那些炙熱而痛苦的情感,投向了另一個女人。
一個比她年輕,比她...更“合適”的女人?
一個可以在陽光下親密同行,可以被霍一公然呵護,可以...擁有關系的女人?如果她的放置與忽視,讓霍一仍然與一個年紀足以做她母親的人走到這步,那她的小心翼翼、那些克制,那些不去關注的刻意,又算什么?
一種被徹底剝離的冰冷感席卷了她。她一直以為自己是霍一情感世界的中心,即使那是扭曲的、痛苦的。可現在,霍一似乎找到了新的港灣,一個可以溫暖擁抱她、而她也可以坦然回應的港灣。那自己這個“媽媽”,這個她曾經迷戀又恐懼的源頭,是否就變得多余了?
“輿情可控。”
報告上的這四個字此刻顯得無比諷刺。她需要的是輿情可控嗎?她需要的是...她需要的是什么。
她需要霍一。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地撞擊著她,幾乎讓她失態。她需要看到霍一,需要確認,需要...阻止她的逃離。在她意識到之前,她的手已經按下了內部通話鍵。
“備車。”她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沙啞,但依舊保持著慣有的冷靜,“去上海。”
“首長,現在嗎?”電話那頭的秘書顯然吃了一驚,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愕然,“已經快凌晨一點了,您明天上午還...“
“現在。”葉正源打斷他,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斷,“安排最近一班飛機。通知上海方面,不要驚動任何人,我私下過去一趟。”
“是!”秘書立刻應聲,不再有任何疑問。
切斷通話,書房里重新陷入死寂。葉正源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警衛崗亭模糊的燈光。她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個盤著頭發、衣著一絲不茍、面容冷肅的女人。這就是外人眼中的葉正源,威嚴,強大,無懈可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