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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其書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伸出來:“手機給我。”
章柳給了,很不情愿地嘟囔:“好無聊。”扒著車窗往外看,沿途鄉村的景色實在乏善可陳,又纏著林其書閑聊,左一句右一句,林其書不堪其擾,說:“你去后座上睡覺,好不好?”
章柳不愿意,大叫道:“我想玩手機!”
林其書說:“你不是暈車嗎?”
章柳很不屑,說:“我看網上說真正的豪車是不會暈車的,這是什么車啊?”她探出腦袋來想看前面的車標,之前當然也看見過,不過不認識,也記不住。
林其書說:“雷克薩斯都伺候不了你。”
章柳問:“多少錢啊?”
林其書說:“怎么,你要給我賣二手?”
章柳獅子大開口:“我也要一輛。”
林其書點點頭:“畢業工作之后給你配一輛。”
章柳想想又說:“還是算咯,開著豪車去上班,人家還以為我是富二代,對我區別對待怎么辦呀?”她立刻沉浸到了美麗的幻想之中,被包養著上班,那樣的生活豈不是要爽死了?被客戶刁難,被老板挑刺兒,施工隊不配合……挑子一撩轉身就走,工資也不要了,誰也別攔著我辭職。
可惜林其書見不得人在家閑著,上班的爽到這地步就到頭了,辭了職也還得找新的。
糾纏半晌,她倚著靠背昏昏沉沉睡過去,感到上半身一倒,睜開眼,發現正在過高速出入口的收費站。快到家了,這是市里的出入口,她在大年初二開著章應石的車逃向火車站,曾經過這里。
再往前的景色都很熟悉,荒蕪的村莊,衰敗的城鎮,不過樹木都長出了樹葉,灰黃色的山坳里覆蓋著稀稀拉拉的綠色,多少有一些生機。
章柳靜靜地看著窗外,肩頭忽然被拍了一下,她回過頭,林其書問她:“怎么了?”
章柳說:“什么怎么了?”
林其書問:“怎么不說話?”
章柳小聲說:“不是你嫌我煩的嘛?”心里突然發緊,又發酸,低下頭干咳一聲,不由得生出一分后悔。只要她胡亂搪塞一句,林其書就不會再往下追問了,但其實她沒那么不想說。
沒想到林其書這一次沒有停下,追問道:“真沒事兒?”
章柳叫她:“老板——”尾音拖長了,拖得干干巴巴才接上下一句,“你能幫我付大四學費不?”
林其書說:“能。”
章柳說:“生活費……”
林其書說:“行。”
章柳說:“你不問問我為什么嗎,萬一我其實是騙你的錢,其實背地里偷偷賭博呢。”
林其書搖搖頭,笑道:“那不行,那你真要挨打了。”
章柳說:“那我……”貧窮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一時還真想不出有什么揮霍錢財的活動。
沒等她想起來,林其書打斷了她,問:“和家里吵架了?”
“嗯,”章柳一咬牙,說,“其實是斷絕關系了。”
“斷絕關系?為什么?”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沒有那么多情緒留到現在,但不知為何,還是很難說出口。章柳說:“哎呀,你知道嗎,其實我值一百萬呢。”
這是一條山村里的水泥路,林其書直接靠邊停下車,轉過身來看著章柳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說。”
章柳一怔,老老實實作出直接回答:“家里想賣了我。”開頭說出口,接下來的話就輕松多了,章柳說了一會兒,沒忍住,哭了。
這些事情她跟曹小溪說過,跟雷子說過,這是第叁次說,傷口卻好像是第一次完整地袒露出來,還沒結痂,還冒著新鮮的血氣。
說到在逃離父親時偶遇林其書,卻根本沒能打招呼時,章柳直接哇哇大哭。
林其書抽紙給她擦眼淚,語氣很無奈地說:“怎么不叫住我,我還能不管你?”
章柳說:“可是你跟你家里人在一塊……”
林其書說:“不管我是跟我媽,跟林鯨,還是跟客戶在一塊,就算我接待美國總統呢,有事你就叫我,知道了沒?”
章柳說:“那美國總統咋辦呀?因為我耽誤公務會不會不太好。”
林其書沒理這句話,掐著她的臉說:“沒覺得你是天才,怎么還那么笨呢?這事兒也要囑咐,如果你爸真把你抓回去了呢?”
章柳說:“那你就用你的雷克薩斯去贖我嘛。”她又很驕傲地說,“何況我自己跑出來了,給你省錢了。”
林其書說:“厲害,確實厲害,他們后來沒來找你?”
章柳說:“不知道,給我打了許多電話,好像沒找到學校來。”
林其書說:“你半路跑出來,身份證、駕駛證之類的證件還都留在家里?”
章柳說:“后來蔣心柔陪我去拿回來了。”
她講述后來的故事,林其書很驚奇地揚起眉頭,說:“是之前那位蔣心柔?”
章柳點頭。林其書說:“回去后要請客感謝一下她。”
很有道理,之前章柳是一個窮學生,不用搞這些,但現在有了金主資助,請客感謝還是很有必要的。
全部的事情都講完了,林其書看著她,手掌撫摸過臉頰,問她道:“是不是很辛苦,一直擔驚受怕?”
章柳不好意思地說:“還好啦,反正現在又被包養了。”
林其書笑了一聲,又加重語氣強調道:“一旦發生什么事情,第一時間聯系我,知道了嗎?”
章柳乖乖點頭:“知道了。”
兩人到達縣城時已經將近中午,把章柳放在飯店,林其書自己開車去處理事情。
章柳吃過飯,在周邊的街道里晃晃悠悠,這城里有一座人工湖,湖邊就是她的高中。章柳對高中沒什么好印象,繞著校門口走過去。
校門口一連排都是櫻花樹,也許是晚櫻品種,此時才遲遲地開了,隨風飄散,滿地都是被揉碎的粉色花瓣。章柳蹲下,將還算完好的一朵朵地撿起來,很快就積滿了一捧。
林其書回來得比想象中早,停在路旁示意她上車,章柳背著手站在車邊,說:“老板,你下來一下。”
林其書不解,但還是下來了,邁出車門剛一抬頭,章柳的手換到前面,迎風一揚。
花瓣落下去,沾到林其書的頭發上。她笑起來,把花拿在手里端詳片刻,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兩人一起上了車,穿過重重花雨,向前駛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