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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工作都打好招呼,正月十二號早上七點半,章柳坐在店里等待雷子,思考半天,她走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把水果刀,塞在了袖子里,衣服在手腕處有收口,只要不劇烈活動,刀掉不出來。
八點稍過,雷子開車在門口停下,探出個腦袋來朝章柳揮手。
那倆“保鏢”一左一右坐在后座,章柳開了車門在副駕駛坐下,沒好意思回頭,從后視鏡偷偷往后看。兩人一男一女,雖然穿著外套,但明顯能看出兩人都肩寬背厚、身強體壯的,感覺就算打輸了,也能把章柳夾在腋下健步如飛地逃跑。
兩人和雷子非常熟悉,脾氣也一樣外向,一路上嘴都沒停過。章柳插不上話,不言不語,縮在座位上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開上高速之后到家只需叁個多小時,章柳的手指已經咬到破破爛爛,實在難堪緩解焦慮的大任,只好改為摳衣服,摳了一會兒就被雷子發現了,問她:“你干啥呢?”
章柳抬眼看她,“我緊張。”
雷子說:“叁個人陪你一起,緊張個屁。”
道理是這樣的,但是她控制不住。汽車行駛到小區門口被攔住了,不讓進,雷子把車停在路邊,朝身后倆人一招手,臉色難掩興奮:“孩子們,抄家伙。”
抄什么?什么家伙?
章柳瞪大了眼睛往后看,發現那倆一人從地上撈起一個網球包,包顯得沉甸甸,一看就知道里面裝的不是網球拍。雷子已經開門往下邁了,章柳一把撈住她的衣角,磕磕巴巴地說:“那是……那是啥?”
雷子說:“那還能赤手空拳來嗎?萬一打起來了,告訴你,咱吃不了虧。”
章柳被震撼到了,想起她綁架林照當做生日禮物的事跡,當即非常后悔,她怎么就忘了這姐不進監獄不罷休的行事風格?
見她一直不下車,雷子一把拉開車門:“磨蹭什么呢?”
見那兩人已經背著包往小區門口走了,章柳苦著臉說:“別鬧出人命來了啊。”
雷子說:“只要他們不動手,我們就不動手,拿東西又不是為了挑事兒,只是為了不吃虧而已。”耐心解釋不是她的長項,下半句語速飛快,她皺起眉頭開始罵人,“趕緊下來!信不信我先抽你?”
章柳下了車,問她:“拿的什么東西啊?不會是槍吧?”
雷子說:“還迫擊炮呢,我上哪兒給你找槍去,就是四個棒球棍。”
棒球棍應該不會致人死地,章柳稍稍放下心來。
雷子走路飛快,為了跟上她,章柳只好加快腳步,走著走著,地上突然“啪”一下,掉了個東西。
兩人同時回頭,地上躺著一把水果刀。
章柳趕緊回去撿起來,一抬頭,果然看見雷子意味莫名的表情。她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對別人嘰嘰歪歪,結果自己偷偷藏了把刀,算怎么回事兒。
章柳攥著刀把不說話,把它塞回到袖子里,更緊地壓住了。
雷子沒嘲笑她,說:“章柳,要拼命了?”
沉默片刻,章柳點點頭,說:“沒辦法的話,就拼命了。”
四人在章柳家下一層出了電梯,從步梯上樓,確定門口沒人后,那倆“保鏢”留在步梯的樓梯間,雷子陪著章柳進家門,如果真有意外發生,那倆人先報警,再立刻進去幫忙。
走出樓梯間,章柳的腳步停住了,思慮再叁,還是回頭說道:“如果真打起來了,盡量別對我媽和我妹妹動手。”
雷子問她:“如果她倆對你動手呢?”
章柳搖搖頭:“應該不會的。”
雷子翻個白眼,倒也沒多說什么,推她一把,示意趕緊走。
兩人站在門前,章柳敲了敲門,一陣腳步聲傳來,把她懸著的心一點點地往上拽,拽出胸腔,堵在咽喉處。“吱呀”一聲,門板被打開,媽媽站在門口,驚愕地看向她。
章柳干巴巴地一笑,“媽。”
媽媽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臉上,好像一時間辨別不出來者何人,轉瞬之間,她的目光變了,變得既憐惜又憤怒,既喜愛又嫉恨……
章柳打斷了她的沉默,說:“我回來拿行李。”
媽媽恍然,此時才發現陌生人的存在,短暫的困惑之后,她的臉上似乎浮現出冷笑的痕跡,但并沒有說什么,退后兩步讓出進去的道路。
客廳里沒有任何人,沒有光頭,也沒有章應石,甚至章楊也不在,客廳上孤零零立著一個被剝去外皮,氧化成棕色的丑陋蘋果。
慶幸今天不會發生武力沖突之后,章柳示意雷子跟上,兩人一起走到她臥室,打開房門,兩人震驚地停在原地。
用“一片狼藉”來形容里面的情況屬于過于樂觀,不僅床單被褥一片混亂,衣柜里的東西也被全數扔出,椅子被砸爛了,衣柜門也掉了半個,原本躺在地上的行李箱更是四分五裂,里面的東西全都扔到了地上。
章柳巡視一周,覺得好笑,指著衣柜對雷子說:“可惜了,聽說這是櫻桃木的呢。”
雷子說:“你的東西呢?”
章柳嘆口氣,說:“找找吧。”
除去行李箱,章柳還背回來了一個書包,她從角落里翻出了這個書包,撿到什么有用的就往里塞,同時,她把那把水果刀悄悄地塞在了側兜里,可以隨手拔出的位置。證件、小衣服都好說,厚衣服就為難了,拿著裝不了,不拿又沒啥穿的。
見她猶豫,雷子朝她手里一看,立刻明白了,嫌棄道:“趕緊扔了吧這破衣服,我給你買新的。”
章柳說:“這么大方?”
雷子說:“這才幾個錢。”
章柳很領情地傻笑,笑了兩聲,余光瞥到了門口,頓時遍體生涼。
媽媽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章柳背轉過身繼續收拾,但仍然能感受到身后那雙冰冷的目光,仿佛兩支箭矢一般釘進她的肩頭,穿過她的肌肉,讓她的手臂突然失去了力氣,難以繼續運轉。
大腦思緒混亂,百種念頭涌上心頭。
她會不會聯系光頭和章應石,讓他倆趕緊回來,捉自己個正著?
她會這么做嗎?畢竟,自己還是她親生的女兒啊。
但章楊也是她親生的女兒,比自己更親。
章楊去哪兒了?又被迫去找光頭了嗎?
她這一走,媽媽和章楊到底會何去何從?
想到這里,章柳完全地停住了。多日以來被壓抑的愧疚感像饑餓的魔鬼一般爬上心頭,這是她們一家的劫難,她卻獨自一人逃跑了,這并不公平。
而章楊,章楊到底去哪兒了?會被怎樣對待?
越去想象這番未知,愧疚感越被喂養得龐大起來,緊緊包裹住了她的心臟。光頭不是善茬,他有可能會做出任何事情。
媽媽說話了,仿佛母女之間有心靈感應,她說道:“章楊被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