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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柳沒接話,默默吃完早餐,又問道:“不是要去買年貨嗎?”
章應石說:“走,正好先去你姥姥家,接著她倆。”
姥姥家離舊家近,離新家遠,需要繞遠路。兩人在那條穿過破舊山村的路上走到一半,媽媽突然來了電話。
章應石接起來,聽完對面說的話后立刻罵道:“又怎么了?!”
“該到死的時候了吧?”
“什么小點聲,怕誰聽見?”
他罵罵咧咧幾句,掛了電話,急剎調頭,順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章柳問:“怎么了?”
章應石說:“你姥又鬧妖了,你媽今天不去了。”
鬧妖是怎么了?章柳并非不好奇,但實在提不起興致去問,一想到等會要跟他一起逛街買年貨,她簡直有股跳車逃走的沖動。
好在章應石也沒什么興致,兩人在超市門口分開,各自去買了些東西后迅速打道回府。
家里少了人,空氣變得更為冷肅蕭殺,明明有燈光從頭頂照下,卻總是顯得陰森森的。
年叁十,章柳從早晨等到晚上,和章應石回了一趟奶奶家,吃完餃子后回自己家,一進門,還是空無一人。
窗外的煙花接連綻放,爆炸聲不絕于耳,章柳呆在陽臺扶著欄桿往外看,萬家燈火,每家每戶的窗戶都被焰火映得五彩斑斕。街道上行人寥寥,當然并無那熟悉的兩個身影。
“等誰呢?”身后突然傳來聲音,章柳嚇一大跳,轉過頭,看到章應石的臉。
章應石的臉上含著一道莫名其妙、十分曖昧的笑意,他也扶著欄桿往下看了一眼,看著章柳說:“你還以為你媽對你多好呢。”
章柳愣著,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章應石說:“還讓你媽跟我離婚?離婚了你跟你媽走,是嗎?”
章柳往后退了一步,腳后跟抵住了什么,她低頭一看,是一盆死去的梅花。
章應石已經(jīng)往客廳里走了,走到門口,對她笑道:“你看你媽對你多好,你媽愛你呀。”
大年初二。
章柳起了床,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
章應石備了茶,備了水果,備了一包方盒的煙,金黃色包裝,中間標著黃鶴樓。他似乎很緊張,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白酒喝,就著一包榨菜下酒。
九點來鐘,一個陌生的外地電話打進了章柳的手機,章柳遲疑片刻,鈴聲響了兩下,章應石問她:“誰?”
章柳說:“不知道誰,外地的電話號。”
章應石直接過來拿起手機,洶涌的酒氣將她緊密包圍住。他辨認了一會兒,說:“估計是你大伯,這神經(jīng)病,有好幾個電話號碼,都是外地的。”
說罷已經(jīng)按下接聽,放到章柳耳邊,對面果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光頭說:“小柳兒啊,我過不去了,今天正好來一個朋友,我在這陪他喝酒呢。”
還沒等章柳松一口氣,他旋即說:“我就不過去接你了,讓你爸把你送過來吧,我把位置發(fā)給他。”
說罷就把電話掛了。
父女兩個剛要出門,章應石回頭看了她一眼,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不對,罵道:“你這穿的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醉酒,他的脾氣更差了。
章柳穿的是家里留下的舊衣服,一件黑色的棉服,皺皺巴巴的不怎么好看,但已經(jīng)是衣柜里最像樣的一個了。章柳說:“就這件了,沒別的了。”
章應石說:“放屁,丑成什么樣了。”他將章柳推搡兩下,自己搖晃著進了章柳的臥室,打開衣柜翻找起來。
翻了一會,他發(fā)現(xiàn)章柳說得對,惱怒地蓋上柜門,說:“先去給你買件衣服,穿成這樣去給你大伯丟臉?”腳步已經(jīng)往外邁,他回頭去關門,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又走了回去。
章柳連忙跟上,發(fā)現(xiàn)他走到了墻角處,行李箱躺在他腳邊,只蓋了起來,沒拉拉鏈。章應石一把掀開,最頂上是一件粉色的羽絨服。
他很驚喜地說:“這件挺好看。”邊說邊拎起來,來回打量一遍,扔給章柳,“穿這個去。”
章柳搖頭:“不行,這個不能穿。”
章應石問:“怎么不能穿?”
章柳說:“這是我……朋友買給我的。”
章應石笑道:“還你朋友買給你的,就算是你對象買給你的也得穿,別他媽想七想八了,走!”他并不管章柳的反應,神色焦急,大概因為怕誤了光頭的時間。章柳又說了一聲“不”,腳步往后退,卻被他一把拎住了衣領,另一手拎著那件衣服,連拖帶拽地進電梯下樓,一起扔進了后座。
章柳坐在座位上,腿上蓋著那件粉色羽絨服,胃里翻江倒海。
縣城并不大,年后的道路通暢無阻,然而只走了幾分鐘,章應石遙遙地看見了什么,嘴里胡亂罵了幾句,回頭對章柳說:“你來開!”
兩人緊急調換了位置,往前出了路口,果然有交警圍了圍欄,正在一個個地查酒駕。年節(jié)期間一直是醉酒駕駛的高發(fā)時段,幾乎每天都有查酒駕的。
順利通過后,章應石醉醺醺地指揮著章柳,又行駛了十幾分鐘,停在一座酒樓跟前。
章應石急匆匆地下了車,往臺階上邁了兩步才回頭看,對剛下車門的章柳吼道:“把那件粉色的穿上!”
章柳停了一瞬間,向車看了一眼,說:“好。”
她打開后座車門,慢騰騰地脫下黑棉服,穿上那件羽絨服,林其書送她的第一件東西。
她第一次穿上它時,擠在狹窄的換衣間里,上下摸索吊牌想要知道它價值幾何,知道后蹲在柜臺下面,給林其書打電話,說,太貴了,我的命壓不住這么貴的東西。
林其書很生氣,罵她道:“胡說什么!”
又說:“別讓我再聽見你說這種話,章柳,你聽見了嗎?”
她很無奈,回她道:聽見了,聽見了。
章應石叫她:“還沒好?”
章柳拉起拉鏈,問他道:“他在哪兒呢?你不打電話問問他?”
章應石作恍然大悟狀,連忙拿出手機來撥號。
章柳把帽檐整理一下,白色毛條柔順細密,帶著一絲暖意從她的手指間滑過。
章應石的電話接通了,招手催促章柳趕緊過去。
章柳笑著朝他點點頭,然后打開車門鉆進去,擰開鑰匙,待發(fā)動機低低的嗡鳴聲響起,她一腳踩在油門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