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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啪”一聲輕響,頭頂驟然變亮。
章柳一下翻過手機壓在床上,林其書把手從開關處收回,說:“開著燈,不然傷眼。”
章柳在一瞬間眼鼻發熱,抽酸,突然出現一口氣卡在她的胸腔里,上不來下不去,像一塊巨大又粗糲的石頭,把一切都硌得生疼。
林其書沒有回頭,側著身繼續睡覺,大概她真的只是保護一下章柳的眼睛,沒有想追究任何事。
章柳將昏暗中的背影看了許久,看得一滴滴淚莫名其妙地流下來。默默地哭了一會兒,她擦干凈臉,猴子抱樹一樣張手抱在林其書身上。
林其書立刻就醒了,神情困倦地看她一眼,問:“怎么了?”
章柳說:“老板,你覺得我只活到六十歲怎么樣?”
林其書:“什么?”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說完,章柳閉上嘴,閉上眼睛,伏在林其書肩頭,安靜地睡著了。
第二天,林其書照舊早早離開,在手機里發來一大段信息,按照段落分別提示怎么調節暖氣溫度、怎么操作各種電器、冰箱里有什么能吃的、怎么給灶臺點火、什么鍋配什么鏟等等,提示之豐富翔實,哪怕是個野人也能依此度過安全的一天。
章柳比野人強一點,用烤箱給自己做了點東西進食,除了上邊糊了下邊沒熟而且烤盤還刷不干凈了之外一切順利。
下午收到舍友的微信,問她怎么還不回宿舍,同學怎么還沒走。
章柳對著手機想了半天,終于想起來她是假托陪同學旅游的理由才能脫身外宿的,連忙回答同學玩上癮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走。
舍友問,難道同學不用上課?
章柳臨時加上新設定:同學復讀了一年,所以現在才大二,課很少。總算把這件事兒給糊弄了過去。
無所事事地玩了一天,夜色降臨時,林其書給她打了個電話,讓她收拾好下樓去,她們去逛一趟超市。
章柳一邊下樓,一邊給餐館老板打電話請假,撒謊道感冒很嚴重,沒辦法起床。餐館老板的口氣非常不滿,倒也沒罵她,只問明天能去不。
章柳說明天應該就好了,一定去。
她走出小區門,在門口小路的停車位上找到了林其書的車,坐進副駕駛,林其書問她:“你打工時間是不是七點?”
章柳沒想到她還記得這個事,猶豫一會兒后實話實說:“我跟老板又請了一天假。”
林其書說:“多請兩天吧,休息一下,也省得傳染給別人。”
章柳:“可是我答應明天一定過去。”
林其書:“你沒跟老板說你感冒了?”
章柳:“說了,但是店里就兩個服務員,我要是不在,老板就得幫忙干活,他不愛干。”
林其書皺眉,像是對這個同行挺不滿的。章柳很希望她說一句“辭職,我養你”,但林其書當然沒如她所愿,只說:“明天看看情況吧,你感冒程度輕,戴著口罩應該沒事。”
章柳失望地“哦”了一聲。
林其書在包里拿出一只口罩讓她戴上,說:“下車走過去吧,超市就三百來米。”
兩人下了車朝銀座走去,一路上看見不少紅紅綠綠的熱鬧裝扮,離圣誕節只有幾天了,不少商家已經搭起了圣誕樹,銀座前面的這棵格外巨大,通體纏著紅格子彩帶和極亮的小燈泡,樹枝上掛著小堆的積雪,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氣勢逼人的美麗。
章柳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下來,仰著頭看入了迷。
林其書在前面叫她:“章柳!”
章柳恍然醒來,一邊追上去一邊留戀不舍地回頭看。
林其書突然拉住她:“看路。”
章柳的兩腳磕絆一下,避過一個穿輪滑鞋飛速行進的小孩。
直到進了商場里邊,章柳還是魂不守舍,林其書問她:“餓不餓?”
章柳:“啊?”
林其書:“餓不餓,中午吃飯了嗎?”
章柳:“吃了。”她不好意思道,“我烤了一點東西吃,糊了,那個被烤糊的地方黏在烤盤上摳不下來了。”
林其書指指旁邊:“喝不喝奶茶?”
章柳看了一眼,是一個均價二十來塊的奶茶牌子,她正猶豫著,林其書推了她一把,說:“過去買一杯吧。”
章柳過去挑了一杯果茶,抬頭看她:“你喝不喝?”
林其書掏出手機付費,說:“小孩子喝的東西。”
兩人進了超市,經過肉類柜臺時拎走幾袋子,經過海鮮柜臺時拎走幾袋子,再依次經過蔬菜和水果區域,購物車被填滿了四分之三。然后兩人走到日用品區,林其書給她買了支電動牙刷,又拿起一卷錫紙和烘焙油紙,說:“烤東西時墊著這個。”
兩人拎著袋子走出大門,林其書突然想起什么,帶著章柳折返回去,進了一家鞋店。
章柳頓時渾身繃緊,說:“不用,不用買鞋子。”這家店是一個運動牌子,站在墻柜邊打眼一掃,最低價格899。
林其書說:“你不冷?”
章柳撒謊:“不冷。”
林其書眼神懷疑地看向她的腳,章柳往后退了一步,打補丁道:“我在網上買了新鞋子了。”
林其書說:“什么時候買的?”
章柳:“前天吧。”
林其書無奈地瞧她一眼,說:“一雙鞋子我還買得起,你不用替我省這個錢。”
章柳低下頭,看到腳底下的白色瓷磚,尺寸很大,幾乎看不見磚縫,頭頂的燈打下來,愈發亮得晃眼。
因為章柳太怯場,林其書幫她選了一雙紅白色的和一雙黑白色的,順帶拿了幾雙襪子,在柜臺結賬時導購說:“您好,一共五千四百四十八。”
章柳目瞪口呆,當即大叫出聲:“太貴了!”
可惜這一聲喊得太晚,林其書已經付完帳,打印機正在咔咔地往外吐小票。
章柳僵直著,在一種奇怪的、恐懼與狂喜的混合情緒中渾身戰栗,她在心里計算了一下:鞋子五千四,羽絨服一千三,加上其它零碎花銷,林其書在她身上已經花了七千來塊錢。
等她們出了店門,章柳叫住林其書:“老板。”
林其書低頭看她:“嗯?”
章柳說:“三個我也不值七千塊錢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