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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季紓頓了一頓,欲言又止地道:「這首曲子,便叫《折竹》吧。」
凌思嬡一愣,似乎意會到什么,抬起頭來,與之對視。
雪落無聲,長夜孤寂。
或許在這一剎那,他們并不是孑然一身,而是在這繁華做繭的塵世間,終有另一人,能讀懂那未能與世人明言的弦外之音。
自那夜起,兩人時常于宮中私會,以樂相和,派遣寂寥;深宮之中,多的是數不盡的寂寞、道不完的愁緒,兩個寂寞的靈魂碰撞在一起,不謀而合,那潛藏心底,不容于世的感情越演越烈,終是露了端倪,惹來太子猜忌。
雷雨夜中,凌思嬡終于忍受不住,握住了季紓的手,提出一個大膽的提議:「我們逃吧!」
「被困在這里,當了一輩子戰戰兢兢的囚鳥,我不想再繼續困在這里,就算是為了我和我們,也勇敢一回吧!」
她的手是這樣溫暖,看著他的眼睛是那樣堅定,似一團熱烈又明亮的火,鋪天蓋地朝他襲捲而來,迫得他彷彿也生出了無限孤勇。
季紓向來沉靜多謀,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可眼下他卻莫名生出一股衝動,拉住了她的手,做了一個足夠衝動的決定--
「好。我帶你走!」
「愛是世界上最好用的靈藥,可以突破一切,讓懸崖變平地……真感動啊真感動!」
房間里,一道人影正埋首于筆墨之間,捲起衣袖,振筆疾書,手中的筆飛快地在隨身的小冊子上寫著什么,不時還傳出了幾聲詭異的低笑。
她寫得認真,自然沒注意到房里出現的人影,站在身旁,將她寫的東西盡收眼底。
她寫得正起勁,不防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季紓可不會這樣說話。」
「這叫浪漫,你懂什么呀?我寫的東西,你插什么嘴……」
好不容易出現的靈感,被他這么一打斷,感覺實在很差,碧草怒氣沖沖地抬起頭來,瞪向身旁,卻在看清身旁之人時臉上表情頓時古怪起來,「是你啊。」
「怎么,不能是我,還能是誰?」
崔司淮挑了挑眉,瞥了眼她寫到一半的話本,嫌棄:「就這,什么亂七八糟的故事,要是廢太子還在,見到這種東西肯定是要扒了你的皮。」
「那可惜他已經不在囉。而且,戲說不是胡說,改編不是亂編,又不是只有我這么寫,我只是提供故事的另一種可能而已。」
崔司淮聽她說得煞有其事,偏偏湊起來就是胡言亂語,他忍不住想起從前有一次不小心在麗水殿里見過的話本,遲疑地道:「你說的不是那本《東宮太子與輔臣之間不可言說的兩三事》吧?天啊,凌思嬡平常都給你看了什么東西啊?」
他痛心疾首,凌思思那個女人,把季紓那般清直板正的人拖入紅塵,又將純情的碧草拉著看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啊?簡直恐怖如斯。
果然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崔司懷暗暗想著,當初把凌思思送回原本的地方,果然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碧草哼了哼,沒有理會旁邊崔司淮復雜的神情,只一心專注在那本小冊子上涂涂寫寫,又新添了幾句,崔司淮知道她寫作時不喜叨擾,便在一旁等著她寫完,順便翻了翻她堆在手邊的文稿,記了幾處錯漏,好再一併告訴她。
自從凌思思與季紓“失蹤”后,從前跟在她身邊的人也都各自散了。維桑回去了凌首輔那里,端午也留在櫟陽當縣令,所有人都好似有了新的生活,只有碧草一個人還不放棄,想找到自家小姐。
她跟了凌思思多年,從小就在凌家長大,如今乍然得到自由,彷彿也失去了目標,她思量許久,才在角落里翻出那本從前凌思思看過的話本子后,生出了新的想法--
她是首輔千金的貼身侍女,也跟著認過字的,她執起了筆,延續著那話本子的故事背景,將凌思思和季紓的故事改寫紀錄,沒想到她的書稿被書坊的老闆撿到,有了興趣,替她印刷成冊。
沒多久后,《一夢東宮》的話本子大賣,自此聲名大噪。
誰能想到,當年跟在凌思思身后的小侍女,有朝一日也能成為話本大家呢?
「終于好啦!」
碧草修修改改,好不容易寫完進度,這才伸了個懶腰,推窗看向外頭的景色。海浪輕拍,沙鷗飛鳴,放眼望去蔚藍海面一望無際,溫暖的陽光于指縫間幻化成七色弧光,煦暖而祥寧。
船上時光漫漫,好似那些凡塵俗世到了此處都變得曠遠了。
碧草倚著欄桿,嘆道:「好藍的海啊!真漂亮,我從前還沒看過呢。」
「帝京沒有海,也沒有這么藍的天可看,外頭的世界那么大,無處不是風景。」
碧草側頭瞥了他一眼,「又說什么酸溜溜的話呢?你可別忘了,我們出來這一趟是為了什么啊。」
前幾日,衡陽商會送來的帖子,說是常瑤和陸知行要成親了,邀請他們去吃酒,地點就定在了朔方郡。
靳尚身份不便前行,只托了賀禮予崔司淮,讓他代為轉達,而碧草同在京城,這才與之順路同行。
「你可真是不解風情。」崔司淮搖了搖頭,「好歹我也投資了不少,自然上心,倒是你別什么事都寫在臉上,也不怕衡陽君嫌你心不誠,斷你財源。」
碧草瞪大眼睛,“哈”了一聲,「小姐從前和常姑娘什么交情,我自然是誠心前往道喜的,但也順帶采風啊,不然能寫出什么來?」
「我以為你這話本寫得七七八八,沒想到還有根有據,參考寫實呢。」
「你……」碧草聽出他話里的嘲諷,氣得漲紅了臉,偏他口條伶俐,總是說不過他。
實在是好氣啊!
吵不過,不見得旁的會輸。于是當有人經過房外,聽見些激烈的動靜時,早已對此見怪不怪,畢竟自從起了航,眾所皆知碧草和崔司淮不合,三天兩頭就得起爭執。
過了一會兒,碧草才累得作罷,扔了手中的物什,倒回原本的位置上,和同樣氣喘吁吁的崔司淮默契地各自倒了杯茶,平緩氣息。
窗外,濕漉漉的風拂過臉龐,恰到好處的清涼。
碧草恍惚了一瞬,冷不防開口:「你說,還有多久會到?」
「約莫……再兩三日吧。」
崔司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海風拂動水面,興起陣陣漣漪,濤聲不絕于耳,透著難有的恬靜。
如此美麗的四月天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