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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會挽留,故而有恃無恐,想要迫他主動開口,只因有些事若悶得久了,便像食物,會慢慢腐壞,最終無法挽回,她不愿與他有那么一天。
季紓抿了抿唇,儘管心有旁騖,仍是因她的話而透出幾分著急,問她:「你有什么事要人幫忙?」
「找人幫忙,自然是有問題想解決嘛。就好比,我現(xiàn)在就想找人來問問,我們光風霽月的季公子在生什么氣呢?」
「……你別胡說,我并未生氣。」
凌思思目光閃了閃,偏頭道:「沒有生氣,那我應該換一個詞,比如……吃醋?」
凌思思知道,季紓和靳尚兩人之間總有些隱密的不對盤,每次提及靳尚,季紓面上不顯,可內(nèi)里其實并不怎么樂意。
她看著眼前默然不語的季紓,啞然失笑,握住他的手,蹲下身來道:「雖然你說這個禮物很貴重,但有句話不是說禮輕情意重嘛,這最重要的還是要看送禮的人是誰。」
「比如說,我現(xiàn)在就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而這件事呢,也只有你能做到……」
季紓心頭微動,果然好奇抬頭,「是什么?」
凌思思眨了眨眼,朝他狡黠一笑,頭頂上金黃的日光灑在她身上,令她整個人宛如鍍上一層金輝,如此耀眼。
她指了指一旁的花樹,笑道:「在這里,幫我做個鞦韆。」
沒想到只是這么容易的要求,季紓微微一愣。
可他仍是答應了。
微風徐徐,嬌艷粉嫩的桃花輕輕灑落,凌思思坐在新系好的鞦韆上,由著季紓在身后輕推著,精緻的繡花鞋旁,裙擺盪起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好久沒有盪鞦韆了,我就說這位置好吧?不但風景好,還能遮陽擋風,簡直是看話本的絕佳位置。」
凌思思邊盪鞦韆,手上也沒忙著,一隻手還偷偷在經(jīng)過桌子時,順了塊糕點塞進嘴里。
季紓站在身后,聽著她大言不慚的言論,無奈地搖頭,「只可惜,那話本還是不會還你。」
「小氣鬼!」凌思思惡狠狠地側(cè)頭瞪了他一眼。
就知道他這狐貍固執(zhí)的時候還是挺固執(zhí),就這點來說,那還是不知變通。
凌思思撇了撇嘴,有風拂過她的發(fā)梢,她隨手一撩,忽然開口:「你知道嗎?其實我從前,便最喜歡盪鞦韆了。」
季紓靜靜地看著她,知道她現(xiàn)在說的是另一個世界的凌思思,不是凌思嬡。
「我從小去公園玩,就喜歡盪鞦韆,因為只要自己輕輕一蹬,就能盪得很高,就好像不生羽翼,也能無限自由!」凌思思張開雙臂,閉上眼睛,彷彿沉浸在這一刻的想像里。
她說話的神情是那樣憧憬且嚮往,他早該知道,凌思思是翱翔天際不喜拘束的蝴蝶,從來不會滯留在某處,可季紓?cè)允侨滩蛔⊥龍D將她留在身邊。
他輕輕開口,沒有注意到他話里輕微的顫抖,「但太高了,會很危險。」
「不是還有你在我身后嘛。」
凌思思回頭朝他輕輕一笑,日光燦爛,片片灑落的桃花如細雨般紛紛落下,襯得眼前的一切越發(fā)朦朧似幻,宛如須臾夢境,美好不過海市蜃樓。
他凝望著眼前透過層層枝葉撒下的光影斑駁,一時竟不敢抬頭去看清少女的模樣,一片桃花飄蕩著落下,倏然打破了眼前看似平靜的表面。
「嗯,只要你回頭,我永遠都在。」
永遠……
他不忍喚醒這片刻寧靜,只是繼續(xù)推著鞦韆,任由她群花似的裙裾在空中,一下一下蕩漾生波……
時光如水般層層推移,不舍晝夜,本就不會長久停留。
清晨枝上的露水尚未乾透,兩匹馬已是步過了長街,停在了城門處那寫著櫟陽縣的匾額下。
「你們真要走了呀?不留下來,多住幾天?」凌思思不捨地拉著常瑤的手,又看向一旁的陸知行。
「總歸是要走的。」
常瑤和陸知行對視一眼,拍了拍凌思思的手,「我從前的夢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夠一人、一馬、一劍,游歷江湖,走遍天下,雖然小時候的言語聽著好笑,可這個夢想時至今日卻仍是我心之所向。」
常瑤回想起遙遠的年歲里,那時的她不過總角之年,不識情愛,心思單純,卻在山上隨師傅習武,看著這空山翠竹時,眺望山下空茫市景,竟也生出那樣的雄心壯志來。
人生在世,猶如白駒過隙,不過滄海之一粟,所處的不過一方天地,若有機緣,她想用有限的時間去親自走一走,看一看這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可為什么年幼時的夢想,遭遇情愛,便忘卻了呢?
「從前是我耽于情愛,一葉障目,可如今既已重歸自由,那自然是要去行萬里路,看那萬里河山,也真正做一回逍遙客。」
「阿瑤所言甚是。」陸知行從旁走了過來,伸手自然地攬過常瑤的肩,一手輕搖折扇,衝凌思思挑眉道:「不過你放心,將來我與阿瑤大喜之日,定不會忘了你,也讓你有喜酒喝。」
「那是自然。」凌思思輕哼了聲。
她嘴上這樣說,可實際上也能體會常瑤所說的那種找回初衷的感覺。
他們本該有自己的夢想,有想要走的路,可因為她筆下的故事軌跡,將他們強行帶往另一個全然不同的方向,成為漫畫里既定的角色。
如今,她改變了劇情,將自由還給了他們,從此之后便能只做自己,找回內(nèi)心原本的初衷,成為屬于自己人生真正的主角,開啟新的篇章--他們本就不會永遠停留。
凌思思拉著常瑤的手,轉(zhuǎn)過頭,眼神一凜,板著臉朝著陸知行嚴厲警告:「不過我提醒你,你可別高興的太早。我們阿瑤可是有我這個妹妹做靠山的,你要是敢欺負她,讓她難過,我可不會放過你啊。」
她說著,還揚拳作勢朝他揮了揮,頗有幾分耀武揚威的意思,惹得常瑤抿唇輕笑。
陸知行更是以扇遮面,夸張地指著她道:「哎!你們看,這嫁了人就敢恐嚇人了,季紓你也不管管,真把她寵壞了吧!」
凌思思哼了哼,回頭叫身旁的季紓給攬入懷中,她抱臂背靠在他身上,聽見耳畔傳來幾聲低低的輕笑,道:「那我也愿意寵著她。」
不假辭色的偏袒,讓凌思思有些后知后覺的紅了臉,難為情地縮進他懷里。
對面的常瑤見了,倒是忍俊不禁,身旁陸知行附在她耳畔低聲說了什么,讓她忍不住橫他一眼,雙頰也悄悄蔓上一抹緋紅,轉(zhuǎn)過身去牽了馬。
兩人在一起至今,常瑤仍然容易害羞,陸知行也見好就收,不再逗弄他,跟著翻身上馬。
「走了。此去一別,山水有相逢了。」
季紓微微頜首,道:「珍重。」
「記得不能忘了我呀!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常瑤聞言失笑,卻又礙于情面,說不出那樣直接的話來,于是只得抿了抿唇,一拉韁繩,縱馬揚長而去。
一旁的陸知行輕笑了聲,也“駕”了一聲,緊追了上去。
城門下,凌思思眼看著日光之下,兩人兩馬,縱馬踏破丹霄,絕塵而去,很快看不見人影,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了朝他們揮舞的手。
「你說,他們離開了這里,以后……一定會幸福的吧?」
季紓抬頭,隨著她的目光看去,望著眼前紛飛的塵土,那兩道縱馬的人影已是遠去不見,徹底步出了視線,只留下道旁隨風搖曳的芒花,見證了一切。
「一定會的。」
世界那么大,一人一劍,縱馬江湖,再也沒有什么能阻擋他們的路。
至此,風吹山角晦還明,縱馬踏花向自由。
而屬于他們的故事,還很長很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