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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景明,滿城芳菲,宜嫁娶。
緊趕慢趕的婚禮,總算在一個月后到來。
今日天公十分作美,天空碧藍如洗,金黃的日光燦燦撒在花路上,大紅的綢帶掛在正堂的廊廡間,顯得古樸而莊重,喜字貼得到處都是,就連府里的侍衛和下人們臉上亦掛著笑,處處都充斥著喜色。
新房里,一身大紅喜服的凌思思坐在鏡前,常瑤和碧草替她戴上繁復的頭面,看著鏡中的她,眉似遠黛,眼若寒星,雙頰含暈,身上喜服流光溢彩,映著髻上華釵步搖,顧盼之間盡是風情。
尋常的嬌俏可人在這個時刻,都會帶上一絲平時不顯的嫵媚。
「思嬡,你看看……」常瑤輕笑著扶住她的肩膀。
凌思思認真地往鏡子里看,鏡中少女妝容精緻,嬌艷動人,她伸手撫向臉頰,一時有些恍然。
她就要成婚了。
誰能想到,她第一次戀愛,與他偕手步入禮堂,竟然是在漫畫里呢?
身后,碧草替她別上一對垂珠耳環,不禁嘆道:「人人都說,女子出嫁之時最美,從前沒見過,可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凌思思回神,得意一笑,「那是自然,今天可是我的大好日子,身為主角怎能不搶風頭。」
聞言,常瑤不禁抿唇笑了。
凌思思身上彷彿有種魔力,雖說她偶爾有些話讓人聽不太懂,可聽她說話便莫名令人放松,將待會婚禮前的緊張退去不少。
「是,今日你是新娘子,自然出盡風頭,沒人跟你搶。」
凌思思眼珠子一轉,「那改天阿瑤的好日子,我再去瞧瞧風頭。」
「就胡說。」
常瑤向來臉皮子薄,當即便紅了臉,別過臉去,可那也被染上嫣紅喜色的臉頰,與唇角揚起的弧度卻出賣了她。
碧草和凌思思對視一眼,抿唇笑了。
外頭響起一陣熱鬧的鑼鼓聲。
「凌小姐,該拜堂了。」在一片熱鬧中,有下人走進來,稟道。
「哎呀!差點忘了。」碧草驚呼一聲,從一旁找出一把繡了蝶舞花間的華麗卻扇,遞給了她,「民間習俗,大婚當日,新娘的面容只能讓夫君瞧見呢。」
「是么。」
凌思思拿起胭脂紙抿在唇上,眼中泛著明亮的水色,鮮艷的紅唇微翹,她伸手接過卻扇,擋住半張芙蓉面。
「那還真是便宜他了。」
走出了房門,繞過九轉曲廊,很快地眼看大殿已是近在眼前。
凌思思走路步子很快,從來學不會矜持的輕移蓮步,因而頭頂上步搖垂下的金絲纏珠就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像是在雀躍。
常瑤小心地扶著她的手臂,輕聲提醒:「慢點走。」
轉過轉角,便見同樣一身大紅喜服的季紓正候在門口,向來清俊溫潤的臉上,竟也有了遮掩不住的喜色。
見到了她,季紓先是一愣,望著她身著與他一樣的大紅喜服,卻扇下的容顏若隱若現,鬢邊的珠釵步搖隨著腳步輕移,在他心里盪起陣陣漣漪。
凌思思隔著卻扇,朝他投去一眼,趁著不注意向他眨了眨眼。
季紓一愣,旋即揚起唇角,眸中是顯而易見,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她牽過紅綢的另一頭,各執一端。
「來了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響起,不知是誰先開了口,幾個人這才在臨時搬來的椅子上落了座,著急忙慌地保持禮儀。
季紓牽著她,緩緩步入前堂,滿天的鮮花彩帶鋪天蓋地撒下,耳邊是不絕于耳的祝賀聲,伴隨震耳欲聾的喜樂聲,將他們團團籠罩。
因為時間倉促,來不及邀請賓客,因此婚禮場地便向端午借了縣令府來辦,除了幾個府衙的官員來沾沾喜氣,便由常瑤和陸知行作為見證,充當此次婚禮的證人。
雙排蠟燭在堂前搖曳,點點星火如同河中飄燈。
凌思思低頭看著面前的卻扇,蝶舞花間,蝴蝶是她,顯然是季紓替她選的款式。
四周都是面上掛著笑的人,被這么盯著,凌思思難免也感到有些侷促。
「很緊張?」季紓的聲音低低傳來。
他轉過臉,透過精緻華麗的卻扇,看見凌思思在扇下飄忽的眼神。
她一雙杏子眼如寶珠明亮,睫毛眨動不停,「廢話,誰第一次成親不緊張呢。」
第一次……
先前入東宮和封后都不算,這次是她以凌思思的身份,真心與他成婚,確實是第一次。
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凌思思與季時安的婚禮。
季紓垂下長長的眼睫,無聲地揚唇輕笑。
因著兩人的父母皆不在,堂上便象徵性地掛了張月老圖,當著月老圖拜過三拜,便算是拜過天地,遙敬高堂。
「立誓吧。」常瑤微笑地宣布了下一項。
按照大盛民間的成婚儀式,需要新郎倌與新娘彼此立下誓言,才算禮成。
還好這個項目之前常瑤就找她惡補過了,凌思思自然背得挺熟,生怕一緊張就忘了。
凌思思頓了頓,轉向堂前月老圖,嗓音脆而亮,慢慢道:「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少女的聲音甜又脆,含著新婚的喜悅,讓人不由得也感染了這種喜樂的氛圍,紛紛笑著賀喜。
然話音落了,身旁的季紓卻不作聲,大家都屏息等著他開口,就連凌思思也不由得側頭去覷他。
「季公子……」常瑤低聲提醒。
「……時安?」
凌思思側頭,看見他的眼里有過一閃而過的異色,快的令人抓不住。
季紓抬眸,察覺到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面上還是那般溫潤沉靜的樣貌,一字一句,緩緩開口:「休戚與共,相許相從。」
不過短短八個字,可其中承載了多少,除了他們自己,旁人都看不清。
凌思思隔著紅緞,與他相視一笑,那一瞬間她便知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她絕不后悔--
她與他所想都是一樣的。
婚禮結束后,還有晚宴。
雖說一切從簡,沒有賓客,可陸知行說該有的儀式還得有,也好讓他先做參酌,便主動搶著操持儀式后的晚宴。
說是晚宴,但其實就是主角團們和縣令府的官差們湊個熱鬧。
凌思思和季紓大婚,幾人是一路見證他們走過來的,自然真心替他們高興,離開帝京之后,遠離了權力中心,似乎心態上也更開放了,隨著幾杯黃湯下肚,眾人皆是有些喝的高了。
有人開始打開了話閘,不拘小節,高談闊論起來;有人則和身旁的同僚,劃起拳來,整個院里鬧哄哄的,好不熱鬧。
季紓趁著無人注意的空檔,委婉地推拒了又一次朝他遞來的酒杯,起身往今晚端午替凌思思在府中安排的新房走去。
凌思思身為今日的新娘子,早早便起床梳妝,因此晚宴行至一半,便推託自己累了,先行回房,她性子素來慵懶,一場大婚是辛苦她了。
季紓這般想著,臨走時還不忘包了些她愛吃的點心,給她送來。
他一路走來,一眼便望見凌思思在院里的一株桃花樹下縮成小小的一團。她聞聲抬起頭,睜著一雙杏子眼,半是無辜半是訝異。
「你在這里做什么?」
「堆石子呢。」凌思思說著,拍了拍手,示意他過來看。
季紓雖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卻還是走了過來,看見她堆在樹下的一個小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