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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亮,天邊亮起了魚肚白,眼看著巍峨的城墻矗立在眼前,凌思思這才如釋重負。
為怕那些流寇追上,一連幾日匆忙趕路,絲毫不敢停歇,硬生生翻過整座山頭,差點還沒等流寇追上,她就先累死了。
「前面就是櫟陽縣了,我們趕緊進城吧。」初一心里惦念著那些村民,緩過一陣就要動身。
凌思思自然知道她的心情,無奈地跟著往前,冷不防目光卻瞥見城門處的一行隊伍,心里有些奇怪。
「等等!」
「又怎么了?」初一回頭,有些不耐。
「你瞧那些人。」凌思思伸手指向那行隊伍,「那么多人的商隊,卻只運了幾箱貨物,而且除了領頭的那幾個男人,其他的……都是些女人和孩子啊。」
初一聞言,湊上前來看了幾眼,「那又怎么樣?不就是個商隊嘛。」
「是這樣……但我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就好像你看他們身上打扮,太過陳舊,有的還有些破,不像是經商的商人,反倒像是……」
「從事非法勾當?」季紓接過了她的話。
「對啊!就是這個!你們不覺得他們看起來就很不對勁嗎?找來那么多女人和小孩,也不知道要送到哪里去,這么偷偷摸摸的,八成是要犯罪吧?」
犯罪……
初一望向城門口的方向,彷彿被勾起內心深處不愿想起的記憶,一張小臉蒼白,眼看著隊伍消失在城門口,才張了張嘴,怔怔道:「……是人口販賣。」
凌思思一愣,「什么?」
「那時候,我被爹娘賣給人販,就是像他們那樣,手上被系著一根麻繩,趕著來的。」
初一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彷彿只是低聲的陳述著一件與她無關的事實,可她透著哽咽微啞的嗓音卻出賣了她。
凌思思知道,年幼時被家人賣了,與哥哥分散,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一直是初一心底的傷。
不該貿然提起的。
她有些懊惱地抿唇,一旁的季紓緩步過來,狀似不經意地看她一眼,隨即開口道:「都過去了,沒事了。」
「是啊,都過去了。現在還有我們在呢。」
聞言,初一忍俊不禁,沒好氣道:「有你在才難過吧。」
「怎么說話呢!」
季紓看著她們一來一往的斗嘴,一個嘴上說著不在乎,一個面上裝著不滿,可內地里卻都想著維護對方,不愿看對方受到傷害和委屈。
他攥拳湊近唇邊低低一笑,瞥了眼前頭的城門,適才斂容出聲道:「行了。時間不早,我們也該進城了。」
他背過身,背影在陽光下顯得莫名刺眼,初一下意識地瞇起眼睛,抬起手想要遮擋頭頂過于明亮的日光,上前一步,卻只能看見他漸行漸遠的身影,踏著穩健的步伐一步一步遠離她的視線。
「季公子!」她咬了咬唇,還是沒忍住,「我還是放不下心,能不能……」
「能不能跟著那些人去看看?」不等她說完,凌思思搶先一步,湊上前道:「我也落在他們手里過,這口惡氣自然吞不下去。反正等他們來了也要查這件事,不如我們現在先跟上去看看,也好給他們打個手。」
初一不知道他們此行的目的,聽得云里霧里,可她不及細想,此刻一心只想著救出那些像她一樣,被拐賣來的孩子,不要再重蹈她的覆轍。
凌思思自然也知道初一在想什么,只怕季紓不會答應,正想再說些什么,不防季紓腳步一頓,卻也只是搖了搖頭。
「強牛。」他輕輕斥了一聲,嘆道:「罷了。知道攔不住你們,既已來了,那便去吧。」
沒想到他這么容易就同意,初一當即自告奮勇要去打探消息,三步一回頭的跑了,只有凌思思覺得不對勁,轉頭看了身旁的季紓一眼。
櫟陽縣。
季紓早已在進城時就傳信給了靳尹,卻遲遲沒有回信,他們便只能在客棧里等待消息。
凌思思沒什么意見,倒是初一對進城那日看見的隊伍很是上心,每日用完早膳便積極地跑去上回跟去的宅子外蹲點等人。
這日,初一去打探消息還沒回來,凌思思和季紓便先找了個餛飩舖,點了碗餛飩湯做點心。
喝了快半碗的湯,初一才姍姍來遲,臉色不大好看。
凌思思看見她走來,起身道:「給你也叫了碗吃的,怎么樣,打探到什么沒有?」
「我蹲了三天,愣是沒個人出來,附近街巷連個人家也沒有,就好像是人間蒸發一樣。除了昨晚有個姑娘偷偷出來……」初一說著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在他們靜等后續的目光注視下,不太好意思地說:「夜會情郎。」
季紓:「……」
「你傻了吧?人家會情郎,你還特別關注做什么,非禮勿視懂不懂?」凌思思哼了哼,低頭吃了口餛飩,又道:「那他長得怎么樣?好看不?」
初一:「……」
季紓心想,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這還真是你們兩個會想得出來的事。
在他們說話這會兒,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凌思思拉著初一上街去逛逛,剛走到街角的藥舖邊,就見原本掛著休館牌子的藥舖,緊閉的大門被打開,初一下意識地看了眼,面色一變,頓時伸手將旁邊的凌思思拉到墻邊躲著。
凌思思不防被她這么一拉,還來不及驚呼,便見初一著急地朝她比手勢,邊朝著對面的藥舖方向使眼色。
凌思思一愣,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只是一間禁閉的藥舖,外表看起來平凡無奇,卻可讓人訝異的卻是門前的那道人影。
只見披著斗篷往藥鋪里進去的,不是別人,正是初一口中,那又要去“夜會情郎”的女人!
「是她!又是去會情郎的。」
凌思思瞇著眼睛,「她手里好像還提了東西。」
初一探頭看去,「那我看過,她每次出門都會提那個盒子,好像是藥箱,我看她打開過,都是些瓶瓶罐罐的,應該是藥,然后她進去那個房子后,都到了天明才走。」
「你怎么知道人家待了一晚上?你偷窺人家?」
「才沒有!」初一嚴正抗議,「我那是聽對面的大娘講的。」
「那你怎么也不聽對面大娘講講,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勾當?」凌思思橫她一眼,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雖然覺得這藥舖的姑娘有問題,但凌思思沒有主動挑破,而是一路尾隨她,看著那姑娘走進了地處偏僻,十分冷清的宅子里。
「現在怎么辦?人都進去了,你怎么不攔住她啊?」初一苦惱地往宅子禁閉的大門看去。
早知道她應該攔下她,好威脅她帶她們進去的。
「你傻了嗎?先別說她會答應,就算她答應了,我們也不見得能進去。」
「那你說怎么辦?」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凌思思看了眼四周,走到角落里的墻角下,打量一陣四周,隨即縱身一躍,攀著墻沿,爬上圍墻。
一旁的初一站在墻下,看得目瞪口呆。
反倒是一旁的季紓,面色淡定,彷彿已經對此見怪不怪,自動自發地縱身躍了上去。
「你……」
「還愣著干嘛,把手給我。」凌思思低頭看著愣在原地的初一,伸手朝她遞過去,完全沒有要翻人墻角的低調。
既然明著進不去,那就暗著來,還能省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凌思思是這么想的,也身體力行了她的打算。
于是,當初一回神過來時,她已經被拉著翻過圍墻,尋到了一處隱密的院子里,被拉著混入了幾個人里,試圖往院里那間禁閉房門的房間靠近。
這個院子地處隱密,院子四周種有濃綠茂密的樹木,枝頭交錯掩映,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圍繞在圍墻邊緣。
院子里幾個老幼婦孺,面色驚慌,猶如驚弓之鳥,埋頭沉默著在院里忙活,眼里充斥的是一樣的恐懼與茫然。
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里,更不知道如何離去。
初一看見他們,不由得想到初被爹娘賣掉的自己,一時有些鼻酸。
「喂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一道低如悶雷的嗓音自身后響起,初一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躲在凌思思身后。
凌思思尋聲看去,只見眼前的男子面色不善,一雙銳利的眸子在他們幾人身上來回打量,看得人頗不舒服。
「我們是新來的,不小心迷路了。」
「新來的?」那男子皺眉,不耐地“嘖”了聲,「早說了別一下運那么多人來,來那么多人地都不夠,還得幫忙看著……」
他逕自不滿地抱怨了好一陣,這才想起旁邊的幾人,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隨手指了季紓,道:「你,等等隨我來,你們兩個沿著這路走,去后院灑掃吧。好不容易來了個男的,這人來那么多,一個能干活的也沒有……」
他邊指著后院的路邊抱怨,想來對這里的安排有諸多不滿,卻是敢怒不敢言。
從他的話里能聽得出來,此處近來來了不少人,應該就是外頭看見的那些,可這宅子看起來偏僻,找來這么多人手做什么呢?
凌思思心下疑惑,抬眼對上季紓隱晦的目光,朝他微微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