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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彷彿聽見了什么好笑的詞,凌思思輕笑起來,「是有些啊,但現在你來了,知道你在我身邊,就不擔心了。更何況,我還得等人來接我呢。」
「……太子?」
「不一定非得是他。總之,得等他們找來。」凌思思偏頭問他:「他們應該要找來了吧?」
維桑一愣,「來的時候,他們似乎往這個方向來了。」
他隱瞞了一部分實情,沒有告訴她,其實他來的時候還瞧見了,有一撥殺手正聚集在百空寺里頭,將他們團團圍困的事。
他隱瞞實情,更冷眼旁觀了那場圍困,可他卻沒有告訴她。
維桑低垂眼簾,握緊腰際的長劍,試圖掩蓋心頭一瞬間劃過的心虛與旁的什么情緒,沉默不語。
一如往常。
季紓快步穿過了長廊,經過了身側一間一間的禪房,面色越發沉凝,腳下卻走得飛快。
他趁著場面混亂時,抽身離開,好趁機去尋人。
凌思思失蹤肯定與住持脫不了干係,她在寺中為了追尋那個男孩才繼而失蹤,那男孩與住持興許也是同伙,既然住持深夜現身,那么那男孩肯定也在附近。
要找到凌思思,得先找到那個男孩。
他一邊想著,一邊快步走在廊下,殘缺的月光灑在身上,愈顯蒼白,而他穿梭其中,未知去處。
轉過廊角,角落里的一處陰影里,響起了輕輕一聲響。
「哥哥……」
季紓腳下一頓,轉頭看了過去,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自陰影處走了出來,神色惴惴,帶著明顯的不安,躊躇地走近他。
「哥哥……」男孩抿著唇,仰頭看向他,怯怯地開口道:「你是來找那個姐姐的嗎?」
季紓低頭看著他,他個子不高,只到他的腰際,單薄瘦弱的身子,穿著件粗布短襖,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知道這樣的孩子在附近還有很多。
他蹲下身來,與他平視,「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那個姐姐在哪里,也可以帶你去找她。」話音一頓,男孩似乎有些怕,低下頭去想了半晌,還是有些畏懼地道:「哥哥,我為你帶路,是有條件的。」
季紓一愣,隨即問道:「你想要什么?」
「我……有一個妹妹。跟我差不多大,村里鬧饑荒,爹娘都沒了,我帶著妹妹離開家鄉,卻不小心走散,如今我又有了新的去處,我……怕妹妹一個人,找不到我。」
季紓心頭一梗,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你想讓我幫你找到妹妹?」
「不是。」男孩搖了搖頭,「我知道妹妹在哪里。」
他抿了抿唇,似乎鼓起了極大的勇氣,才拽住了他的衣角,繼續接著道:「哥哥,我帶你去找那個姐姐。可是,可以請你也幫我救妹妹嗎?」
慘白的月光倒瀉一地,院中幾道人影無聲對峙,四周靜寂,唯有夜風吹過發出的颯颯聲。
周圍是倒臥一地的黑衣殺手,而他們三人仍舊站在院中,身姿挺拔不搖,哪怕向來風流俊俏的陸知行滿身狼狽,不會武的靳尹手中不知何處拾來的劍刃淌血,甚至早已負傷在身的常瑤,身上衣衫盡被血色浸染,仍是堅持著未倒下。
從最初的自信到驚訝,住持的面色沉重,眼里殺意更甚,四周幾個殺手卻始終不敢上前一步。
「真是沒想到,你們竟還能撐到此時。」
「廢話少說!你暗聘殺手,謀害皇族,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看你還能囂張至幾時?」
常瑤面色蒼白,雙眉微蹙,開口問道:「思嬡到底在哪里?」
「你說的可是那丫頭?」說著,住持目光一閃,像是想到什么,帶著幾分詭異而扭曲的笑,在他們之間轉過一圈,轉而開口道:「你這么擔心她,只是就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跟你一樣了。」
他似笑非笑地說著,話中似有深意,雖只是輕輕的一句話,卻勾起了幾人心間不一樣的心思,一時之間,面色各異,誰也間沒開口說一句話。
是了,在他們眼里,凌思思對于他們來說確實并非重要到能豁出去相救的人,儘管聽起來很冷血,可這就是事實。
凌思思失蹤,他們會擔心,可卻僅止于此--
陸知行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很自私,比起凌思思,能讓他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人,只有一個師妹常瑤,而不是她。
短暫的沉默令人心寒,常瑤轉頭看向身旁的兩人,意識到了什么,抬頭看向眼前的住持,「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你可就要問問你身邊的這位……」
話音未落,四周包圍著的殺手從外散開,火把映亮了中間的路,人影由遠而近,一步一步,從模糊轉為清晰——
數個身著戎裝的士兵持劍而來,動作整齊而劃一,從外將四周包圍的幾個殺手圍堵,手中劍尖直指,反客為主,頓時逆轉了場面。
常瑤一愣,「這是……」
「官府的兵役。」陸知行沉聲接過她的話。
他當然認得,眼前的士兵們身上所著皆是官府的服制,只是突然來了這么多人,對方是敵是友,尚未分明。
住持見大庭廣眾下突然出現許多兵役,也是心頭亂跳,但他很快控制了慌亂,先發制人,揚聲道:「大膽反賊!你們竟敢在此動手殺人,藐視皇廷紀律,該當何罪!」
靳尹忽地一笑,輕笑道:「誰是反賊?」
「自然是你們!」
「哦,是嗎?」靳尹抬眼,看向前方。
但見士兵的后頭,一道人影步態沉穩,大步走了過來,隨著他的腳步,隊伍中間亦自發被隔出一段通道來。
他快步走到士兵之前,撩袍單膝跪下,朝著中間的靳尹拜道:「臣救駕來遲,還請殿下恕罪。」
身旁陸知行看著他,只覺得眼前之人的面貌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出在哪里見過。
「你是……」
薄唇微勾,靳尹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半跪作禮的男人,不慌不忙,像是早有準備。
「郡守遠道而來,辛苦了。」
郡守……
離此地最近的州郡便是隔著一條江的朔方與櫟陽,朔方郡富庶,其水軍尤為驍勇,負責看守江水來往交通的門戶,他們此行目的地便是朔方郡,而眼前能被靳尹以禮相待,又被稱為郡守的,難不成是……
陸知行猛地抬頭看向男人,「你是朔方郡守?」
聽見他的聲音,男人轉過頭來,神色淡然地衝他一笑,道:「臣朔方郡守池淵,見過衡陽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