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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的茶水透過蒸騰的熱氣反映在她的臉上,她冷清的眸里透出一抹復(fù)雜的神色。
「臣妾只是覺得,側(cè)妃不是那樣的人。」
「哦?」靳尹一愣,挑了挑眉。
常瑤是個善惡分明的好人,出于對靳尹的愛慕,她會對凌思嬡產(chǎn)生戒心,甚至嫉妒,可她不會漠視凌思思對她的善意。
凌思思在梅園保護(hù)她是事實。
「臣妾覺得,側(cè)妃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雖然是側(cè)妃的邀請,臣妾才前去赴宴,可在梅園,是她出手擋下崔瑗的襲擊,臣妾這才沒有受傷。也許從前有所誤會,但臣妾以為……側(cè)妃也許心思不壞。」
常瑤說話的時候,那雙清冷的眼眸顯得格外明凈,像是清澈見底的溪水,又彷彿是從前在寺廟見過的琉璃神女像,冷冷清清,如此純粹清凈,不容欺瞞和惡意--與他那般不同。
清高的讓人忍不住想毀滅。
小竹抬眼偷偷瞧著兩人的神色,與身旁的幾個宮人面面相覷,眼神閃爍不定。
靳尹面無表情,薄唇微抿,嘴里似乎還殘留著甜膩的滋味,莫名地令人有些煩躁,他伸手將眼前的蜜棗往遠(yuǎn)處一推,眼不見為凈。
窗外漸沉的天色倒映在他眼里,他神色晦暗不明,冷不防開口:「似乎快要下雪了。」
常瑤一愣,隨即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天色陰霾,聽宮人說按往年慣例,確實是這幾日就會降雪。
小竹瞅著兩人神色,遲疑地開口,低聲詢問:「天色也不早了,殿下……可要傳膳?」
經(jīng)她提醒,常瑤才想起,此時竟已快到晚膳時間,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的靳尹。
「去吧。」他收回視線,語氣聽不出喜怒,道:「既欲降雪,便順便去喚思嬡過來一同用膳吧。」
自從上次一別,季紓有意疏遠(yuǎn),就算監(jiān)視她也是隔得老遠(yuǎn),怎么今日竟主動來了?
凌思思嚇了一跳,沒好臉色地道:「你這人怎么進(jìn)來都不敲門的嗎?」
季紓負(fù)手而立,薄唇微勾,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緩聲道:「屬下以為,凌小姐已經(jīng)習(xí)慣了。」
「習(xí)慣?習(xí)慣什么?」凌思思眼珠一轉(zhuǎn),刻意無視他話里的意思,朝他拋了個媚眼,笑瞇瞇地道:「難道是,習(xí)慣季詹事對我的“心意”?」
知道他正經(jīng)愛面子,故意提及她上次故意說他喜歡她的事,果然季紓的面色一凝,臉上瞬間漫上一層不自然的緋紅。
季紓抬袖掩唇,眼神冷漠,「凌小姐似乎總是說些不著調(diào)的話。」
「不著調(diào)?」凌思思很困惑,「我說什么不著調(diào)了?」
季紓黑著臉看她一眼,似乎放棄與眼前的人交談,轉(zhuǎn)身逕自坐在一旁的椅上。
凌思思看得樂了,她自然知道季紓不是喜歡她,會成天接近她,還是因為靳尹的囑咐,為了監(jiān)視她。
可她這些日子想了許多,雖然現(xiàn)在的情形,似乎與漫畫里的情節(jié)大致相同,儘管方式不同,可最終總是會導(dǎo)回一樣的結(jié)果,那么她試圖改變的劇情就等于做了無用功。
不過,季紓一個男三,原先與凌思嬡應(yīng)該是毫無交集的才是,如今她卻用著凌思嬡的身分與季紓來往……
為了測試,她還特意在梅園上試驗過,她代替靳尹救了常瑤,并沒有發(fā)生巨大的劇情變化,反而加速促成原劇情的情感推進(jìn);她私下與季紓相處,還故意撩他一把,照理來說與原本人設(shè)大相逕庭,可卻也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這就表示:主線劇情雖然無法更改,可在主線之外的空白,卻是可以任她利用的。
既然常瑤與靳尹的感情是因為凌思嬡的挑撥生變,那就從根本解決問題,要排除常瑤的疑心,讓她信任自己不會破壞他們的感情,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讓她相信自己已經(jīng)心有所屬!
季紓既然被靳尹派來身邊監(jiān)視她,與她日日接觸,又是推動靳尹登帝的重要推手,一邊可以刷女鵝好感度,一邊又能掌控劇情線,這么妥妥的一個工具人,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啊?
趁著她出神的空檔,季紓轉(zhuǎn)頭看了眼桌上的信紙,眉頭忍不住一挑。
凌思思轉(zhuǎn)頭,正好對上季紓來不及收回的目光,驚道:「你!你怎么能隨便偷看別人的信!」
季紓輕咳了聲,面色如常地端過碧草遞來的茶,慢悠悠地道:「微臣當(dāng)是誰呢,原是凌小姐寫給首輔大人的信。」
「自然是寫給我阿爹,不然還能寫給誰?」凌思思哼了聲,看他一眼,「第一次離家這么久,阿爹想必是很擔(dān)心我的。」
好在她動作快,隨意寫了幾句,佯裝成家書擱在案上。
季紓隨意地?fù)芘w,淡聲道:「想不到,凌小姐還是如此重情的人。」
「那當(dāng)然啦。」
凌思思刻意忽視他話里的嘲諷,提筆又寫了幾句,將他晾在一旁,過了一會兒才放下手中的筆,抬眼瞥向椅子上沉默不語的季紓。
突然想到什么,睨著季紓的神色,好奇地問道:「季詹事也常寫信嗎?」
「自然寫過,平常幫太子殿下處理過不少書信,少不了也需擬筆。」
「我不是說那種。」凌思思隨手搬了張椅子,逕自在他身邊坐下,「我說的是寫給家人的那種--家書?」
她對他的了解不多,印象只止于漫畫里他是靳尹身邊的謀士,是協(xié)助他登上帝位的最大推手,可關(guān)于他其他的事,她卻不清楚。
她本意是想著趁著間聊,也許能多了解一些關(guān)于他的事,填補(bǔ)一下對于他人設(shè)的空白,能挖一點是一一點。
季紓神色一變,眉頭微蹙,沉聲道:「我沒有家。」
「沒有家?怎么可能。只要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啊,一個人怎么可能沒有家呢……」
凌思思試圖開解他,可沒想到,季紓向來間適從容的面具頓時碎裂開來,渾身宛如繃緊的弦,手上一緊,只聞“碰”的一聲悶響,手中的茶杯被擱在了桌上,濺出點點茶漬。
凌思思嚇了一跳,「你干嘛?你……」
季紓沒有回答她,逕自站起身來,眸中晦暗不明,薄唇微抿,難得地沉了臉色,道:「還請側(cè)妃慎言,勿要拿家人開玩笑。」
凌思思一愣,「我沒有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微臣此次來是為傳殿下的意思,請凌小姐到朝陽殿一同用膳。既然話帶到了,打擾凌小姐寫信的興致,微臣就不繼續(xù)打擾了。」
說完,朝她行了一禮后,季紓果真轉(zhuǎn)身便欲離開,連解釋的機(jī)會也不給她。
凌思思愣住,隨即起身追上前,「等等,季詹事……季紓?」
聞言,季紓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眼前的暮色,緩緩開口:「不是每個人都有家,也不是每個人都如凌小姐一般,有可惦念的家人。這些話,凌小姐日后欲說出口之前,還是先仔細(xì)惦量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