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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天際大片火燒云,光線絢麗。
陸知行將常瑤和凌思思送回東宮門口時,高照的艷陽已經半隱在遠處的山頭后面。
時間不早,宮門就要落鑰,陸知行看著她們進了東宮,這才放心地又掉頭出宮。
而在角落里,沒人看見的地方,白衣男子靜靜地佇立在那里,直到親眼見到凌思思與常瑤進了東宮,適才從角落地轉了出來。
季紓望著遠去的陸知行,又看向了走進東宮的兩道人影,凌思思嬌艷的唇扁了扁,杏眼猶帶嗔意,想來不知道又在與常瑤抱怨著什么,惹得常瑤無奈掩唇,清冷的面容上勾起一抹清淺笑意。
看上去倒是和樂融融。
「衡陽君向來護短且記仇,此去一趟竟然無事……」他搖了搖手中的扇子,幽幽地嘆道:「凌思嬡,倒真是小瞧你了。」
日頭方落,殘霞如血。
麗水殿內,凌思思秉退了一眾內侍,逕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面色難得凝重,進門時倒的茶水擱在手邊,卻是一口也沒喝。
好一會兒,一道影子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眼前,喚道:「小姐。」
見是維桑,凌思思往前坐直身子,著急地問:「都察清楚了?」
「對方穿著東宮服飾,貌似是東宮的人。」
「東宮?」凌思思瞥了他一眼,「“貌似是”也就是……其實不是東宮的人對吧?」
維桑沉默地垂下頭去。
凌思思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想清楚背后的原因,「是我爹讓你這么說?」
維桑是首輔的人,眼下聽命于她只是任務之一,能讓他對真相改口的只有一個對靳尹看不順眼的凌首輔。
「主上的命令,不可違抗。」
「你怎么這么死腦筋?」凌思思簡直快氣壞了,「雖然我爹是主子,但你現在的任務是保護我,眼下我撞見了……這么不得了的場面,你覺得我還安全嗎?」
「屬下會保護你。」
「那如果對方勢力太大呢,你一個人怎么保護我啊?」
維桑攥緊了手中的長劍,沒有說話,似是也同她生著悶氣。
凌思思在屋子里著急地來回踱步,季紓身為漫畫里沒什么戲份的男三,還是個溫和端方的謙謙君子,就算足智多謀也只反映在給靳尹鋪路上,怎么會有那么冷血的神情?
她沒錯過,當時撞破現場時,季紓轉頭看她的神情,眼角泛紅,眸光幽深,像極了電視劇里要殺人前的反派會有的神情。
若這樣的神情出現在靳尹那個病嬌身上也就算了,可偏偏角色不對,而且……漫畫里沒有這個劇情!
到底哪里出了錯?
凌思思煩躁地想,目光瞥向仍然低垂著頭,堅持不發一語的維桑,想解開問題的癥結,只能從他這里下手。
「維桑。」她緩緩開口,一邊在腦中回想漫畫里原身的語氣,一邊穩住心神,慢悠悠地走到桌旁,語帶威脅地道:「你要知道,我才是你現在的主子。」
維桑身子一僵,抬起頭來。
「你既然領了保護我的任務,就得聽令于我,我得知道對方是誰,才能保證萬無一失。」凌思思不指望他說話,便逕自開口道:「所以,你可以仔細想想,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維桑一愣。
「當然,如果你做不了,就讓阿爹換個能做的人過來。」
維桑面色一肅,彷彿受到了侮辱。
凌思思看著他,一笑:「那么,你的答案呢?」
維桑看著她,眼中閃過許多糾結的思緒,望著她面色復雜,似乎在命令與責任之間衡量權重。
許久,才緩緩地張口,低聲道:「那么,小姐能否先告訴我……你為什么想知道真相?」
一大清早,一道人影便站在門口東張西望,再三確定沒有人在,這才火燎火燎地跑進殿內。
「小姐,打聽到了!」被凌思思一早派去前院打聽消息的碧草跑了進來,連聲道:「太子殿下醒啦!」
「醒了?」凌思思放下手中的梳子,轉身連忙問道:「那他人怎么樣?心情好不好?」
「人挺好的啊。心情……」碧草搖了搖頭,「看不出來。」
「這樣啊……沒關係,我等等親自去一趟。」
「小姐要親自去?」碧草眼睛一亮。
「是呀。入宮幾天了,也該去看看。」看看他到底在賣什么藥。
她要是不去敲打一番,依照靳尹那死性子,只怕前途堪憂啊。
她半生寫作前程都賭在他身上了,怎么說也得看顧著點。
好愁啊!
碧草一聽,以為自家小姐終于開竅,肯拉下面子去找太子復合,頓時面上堆滿喜色,笑道:「那奴婢先去準備,順利做幾道點心給您帶去。」
「不用不用。」凌思思嫌棄地擺了擺手,「不用那么費力,還給他帶點心呢。」
「啊?可是,您去見太子殿下,不好兩手空空吧?」
「那,就去御膳房拿幾款現成的就行。」
反正她帶去的,到時候也是被丟在廚馀做堆肥。
靳尹可病嬌了,這病還不包括心理上的病,對于食物上也是有一定潔癖的,什么來路不明的東西他可不吃,而這來路不明……自然也就包括原身送的食物。
這是懷疑她呢。
凌思思哼了聲。小樣兒,她可是作者親媽,有上帝視角,跟她斗?做夢去吧。
她可不像原身一樣,戀愛腦殺死智商,親自做的點心最后還不是落入豬的胃里,還不傻嘛!
她帶著碧草準備的點心,沿著彎彎曲曲的回廊,按著記憶里的路線走。
奇怪……「這怎么好像走過了?」
凌思思琢磨地張望四周,亭臺樓閣,水榭回廊,甚至湖水處猶有假山石林圍繞,頗有風骨。想當初她為了畫出東宮的華麗場景,沒少花功夫研究這景緻擺設,務求精緻華美,結果現在到是苦了自己。
凌思思是個路癡。
還不是普通的路癡,她東西南北不分,出門全靠導航,同樣的地方儘管天天去,只要換個方向走,她就走不出來。
她循著成親當日的記憶,一路尋來,卻是來回碰壁,四周也沒一個路過的宮人,凌思思欲哭無淚,早知道會迷路,當時就該讓碧草一塊來的。
「怎么辦啊?」凌思思累得一隻手撐著腰,哀嚎:「這也太倒霉了吧!」
「怎么倒霉了?」
肩膀上猛然搭上了一只手,凌思思嚇了一跳,轉過身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季紓一身青衫玉帶,立在眼前,漆黑如墨的瞳孔映著澹澹水色,薄唇輕勾,似笑非笑地道:「凌小姐,在此處做什么呢?」
季紓?
完了。他不是要來秋后算帳,殺人滅口的吧?
凌思思偷偷打量著兩人所處的地方,剛好是一處僻靜的水池畔,四周皆是假山,松柏掩映,正好可遮蓋外邊的視線。
「我……」她猶豫著開口,咬了咬唇,似是難以啟齒地低聲道:「我迷路了。」
「迷路了?」季紓好笑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欣賞著她明明害怕卻故作鎮定,一面與他周旋的樣子,繼續問道:「一大清早的,凌小姐欲往哪里去呢?」
「我正要送些點心給太子殿下呢。」說著,彷彿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她還故意提起手中的食盒,朝著他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