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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停地跑。腳下是粗糙的冰面，周圍是一片虛無，身邊只有眾人的喘氣聲。

他們不停地跑。彷彿身處宇宙的邊緣，世上除了他們，再沒有活物。

他們不停地跑，連奔跑本身的意義都已經(jīng)忘卻。

時間似乎不再流動，他們?nèi)缤淙霑r空的間隙當(dāng)中。

直到有人打開了手電筒。

「大家都沒事吧？」莫阿用手護(hù)著眼睛，適應(yīng)久違的光亮。

凱爾、妮亞、達(dá)爾曼、基利安，被手電筒照到的人依序點(diǎn)頭。基利安顧著喘氣，直到手電筒的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十秒，他才意識到霍琳還扛在他肩上，趕緊將霍琳放下來。

此時的霍琳兩眼空洞，面無表情。基利安搖了搖霍琳的肩膀。霍琳抬頭和基利安對上視線，她縮起肩膀，雙手抱胸，劇烈顫抖起來。

基利安左右看向其他人，尋求協(xié)助。妮亞走過來，她輕拍霍琳的背。

「霍琳小姐、霍琳小姐??安，我們已經(jīng)安全了。」

霍琳聽到自己的名字，終于「哇——！」一聲哭號出來。她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套擦拭她不停滴下的淚水。妮亞看見霍琳的睫毛凍在手套上，趕緊脫下自己的手套，用溫?zé)岬氖种笧榛袅帐脺I。

達(dá)爾曼在一旁冷冷地說：「在這種天氣哭，眼睛不會凍住嗎？」

「對、對不起，我控制不住。」霍琳斷斷續(xù)續(xù)地抽泣著。

基利安似乎已經(jīng)忘了他剛剛用槍指著霍琳。他撇撇嘴，說：「要是我碰上那種妖孽，也會這樣哭。是說為什么會選霍琳小姐模仿呀？因?yàn)樾枰７碌捏w積比較小嗎？」

「你們不說話沒人當(dāng)你們是啞巴！」妮亞狠狠地瞪了達(dá)爾曼和基利安。她拍拍霍琳的背，說：「沒事了，現(xiàn)在我們離冰縫很遠(yuǎn)，那個怪物不會追上來。」

「米勒??太可怕了。」霍琳因?yàn)猷ㄆ捳Z斷斷續(xù)續(xù)。

作為多年的伙伴，米勒在緊要關(guān)頭背叛隊(duì)伍、破壞任務(wù)，然后不光彩地自我毀滅。現(xiàn)在霍琳提起米勒，莫阿、妮亞和基利安三人心里五味雜陳。不過他們也慶幸霍琳并沒有憎恨米勒，依舊為他的遭遇感到難過。

凱爾則再次對眼前的女人感到不可思議。明明米勒想殺了霍琳，霍琳卻完全沒有記恨。要是凱爾遇到這種事，他會慶賀米勒受到了天譴。情況允許，他還會放煙火慶祝。

莫阿說：「霍琳小姐，你能為米勒著想，我們感到很欣慰。不過現(xiàn)在還在任務(wù)當(dāng)中，還請霍琳小姐不要太傷心了。」

「不是的、不是的??」霍琳抹著眼淚，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霍琳確實(shí)不憎恨米勒，但她也沒有悲天憫人的圣母情結(jié)。她不是為米勒感到悲痛，而是對他感到恐懼，深深的恐懼。

她現(xiàn)在還能想起，米勒成功發(fā)動引擎時，他扭曲的五官、癲狂的笑容。

那時米勒只和霍琳隔著一片車窗，霍琳卻覺得他像另一個世界的異形、混入凡間的惡魔。

米勒拋下隊(duì)友的瞬間，他好像撕下了一層人皮，露出他作為怪物的真面目。

她忘不了，米勒衝向死亡時，他的笑容中散發(fā)出的純粹的惡意。

那樣貌，比起傳說中冰上的惡靈，還要猙獰丑陋。

霍琳止不住地哭，直到她的肺和氣管再也受不了快速吸吐的冷風(fēng)，才因劇痛而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