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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止從暗影峰下山回桑家在人界的老宅,其實是兩三個月后。因為她要適應身體,于是回到人界的時間就晚了些。
一切好像都變了,但,又沒有變,她已經數十年沒有回家了?;丶抑按蠹s是因為軒轅悟有修書傳信,于是桑家大宅做了一些準備,也因此,這個回家沒有顯得異常突兀。
【死而復生】的三小姐。
這件事絕對可以寫幾十個話本,為了不讓大宅顯得太轟動,家里的還在的人們都被交代了下,事實上十年前的“清洗”桑家已經有不少人都亡故了,但還有幾位長輩在,桑夏的暗衛們半數也還在,這十年間填補了一些新人。
有個人不愿意回暗影峰當不識趣的人,那就是凈空,人家在桑家找到了新的職務,就是當桑家暗衛們的訓練師傅,但他其實身份有點復雜,因為某人一念入魔,算是連帶關系的不回天界,雖然識趣,但是又要操心那個神君的生活日常采買什么……嗯,不如就一方出一個人好了,這個責任就天浚和他共同承擔好了……
前段時間那兩人在暗影峰的成婚物品也是桑家置辦的,這件事當然也是族中長輩和桑夏的意思?,F在三界已經可以自由通行的確很方便,桑夏前段時間已經和大家說了自己打算修魔道的事。他只有阿止一個妹妹,在前二十年里,他自覺有愧,沒有好好照顧她,阿止死后,他非常懊悔,如今阿止的時間停止,他不想阿止失去親人,其實桑夏并不畏死亡,但是他內心很想一直陪伴阿止,不讓她再經歷失去的悲傷和痛苦。這決定事實上很大,但族中并無人反對。阿止的死而復生,大家都非常高興。
阿止回來的這一天,桑家大宅非常熱鬧,阿止很久沒有吃到家里的飯菜,劉廚娘簡直是拿出了畢生手藝,最讓人意外的是這次聚會的廚房還多了一位,來自襄水【云起】的胖廚,據說一個是因為他有些想念軒轅國師,一個是想念當時在【云起】陪他的阿止。所以這次的聚餐簡直是宴會級別的菜品。這一日的吃飯是在大家練武場的大廳里,所有人都圍了三個超級長的長桌,菜從一頭擺到另一頭,中間還有黑旗軍暗衛們的奇特節目助興,阿止看到天浚,想起天寶,眼睛微微濕潤。
大伙都很好奇她走過的黃泉路,阿止描述了下那的模樣,大伙好像各自想起了各自在戰爭里死去的友人,然后說,既然是這樣,那其實也并不那么可怕。阿止說,自己對那條路還有微微的印象,阿止還和天浚說起,其實她可能是在黃泉的渡口的船上遇到過天寶,天寶十分驚奇,因為他也夢到過。
天浚說要帶著天寶的份好好的活著。也告訴阿止,天寶非常喜歡三小姐,二十二年前阿止進宮,天寶經常就在嘴上念叨,三小姐什么時候能回來,所以在那最后一戰能和阿止相遇,能夠保護阿止,是他的心愿。阿止現在還能隱約想起黃泉渡口的船上那個人依稀的笑,那人對她說,要幸福。
阿止說,在那黃泉渡口還看到有人一直在找她,目光微微在自己身邊的軒轅悟身邊流連。這一日軒轅悟倒顯得很安靜,在人多的時候,他又是阿止十年前看到的那個濱水國師的模樣,十分寡言,完全想不到在暗影峰的朝夕相處的日子里對她的各種……
凈空十分十分懂,如今他也不用隱瞞什么了,索性都招了……眾人驚奇,原來阿止曾經夢到的外祖父的托夢財產原來竟然是軒轅悟帶到人界的……劉廚娘連連嘆息說,三小姐當日把那些錢財都拿去救濟災民了,再有錢也經不起這么揮霍……阿止又開始思考自己今后要靠什么來養家糊口了……凈空瞪了一下在那裝模作樣喝酒的扮豬吃老虎不說話的人,心想,這些人類真單純,軒轅神君是什么人?天界老江湖,千年來不曉得攢了多少東西,那些東西日前大約還封在某個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夠吃幾百輩子,夠買魔界幾百座山了……還在這裝!桑夏笑而不語,他自然是知道阿止被軒轅悟套路。
此次聚會挖出了二十多年前阿止離家前埋下的酒,算是慶祝她的回家,酒喝到三旬,阿止偷偷跑去供奉堂,陪父親姐姐,天寶,那些死去的人們,喝了一杯。
原本她是應該喝三杯,但喝到第二杯,軒轅悟就來了。他拿過阿止的二三杯酒,徑自代她喝了,那樣鄭重的,對阿止的父親和姐姐說了一些話,最后說,“請諸位放心,阿止今后的幸福,就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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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家大宅后面進行修繕,所以大致都沒有變,竹屋也在,阿止的房間也在,一切都是最初的樣子,但阿止發現家里的井水都已經填了,變成了那種打水的暗渠,原來是因為她死后,桑夏就讓家里的人拆掉了家中所有的水井,以免觸景傷情……
阿止在自己的房間里找到了自己愛惜的小盒子,那里有他曾經送她的及笄禮物,有些過去的回憶,有父親和姐姐的信件……她整理了自己的一些書,打算帶回暗影峰去看,想到自己最終沒有能為父親做什么,也不知道姐姐的遺體最終在哪里,其實她很想問問桑夏,但是怕觸及過多的傷痛,猶豫再三也沒能問出口。
正進來的軒轅悟,看到她整理的盒子,立即明白了她的心事,坐下來,和她說,她的父親已經被昔日的舊友斂身入棺下葬,阿止終于鼓起勇氣問姐姐的事,他微微嘆了一口氣,握住她的手,道,桑懷芝是先被賜拯鴆酒鳩殺,那酒劇毒無比,沾之即死,應該不會受很多罪,那日之后桑家的黑旗軍已經給懷芝斂了骨灰,阿止明白他這么說是安慰她,揉揉眼睛,點點頭。
他懂得她的“對人的不為難”。
然后她想了想,又問:“衛弛恭呢?”
這還是她醒來后,第一次問他。
“他死了嗎?”
那樣平靜的,問。
“阿止,別去憎恨他。不值得?!彼f,撫摸了她的眼和眉心:“他沒死。但,我不允你去見他?!?
阿止的目光靜靜地和他對視。曾經她想不明白,為什么衛弛恭在那個山崖上,要害她。她一點也不懂他的執念,一點也不懂他所謂的愛。只覺得那是個非常陰暗,如同黑夜的深坑那樣布滿蛆蟲的世界……
“我想問問他,為什么那么對我。那時候我已經按照他的意思回宮了,他怎么可以不守諾言?”殺了她的姐姐……
“阿止,永遠別和毒蛇講君子協定。”他輕輕按住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的心口:“已經過去了,往前走,不要停留過往,你會慢慢好起來,你會康復,而他會永遠留在過去?!?
“我沒法原諒他……”她喃喃自語:“他做了那么多壞事,當年他也傷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