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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夏因為事務繁忙,在家里沒幾日就回去了。大約是對這次責罰阿止感到過于嚴厲……離家的時候留下了許多藥材,甚至破例的給了阿止一些她喜歡的邊疆的種子。他決定到七夕阿止婚期再返家。
那日桑悟和兄長議親,阿止很意外兄長沒有反對,或許真的是因為她名聲太差了,能有人提親就很不錯了……但阿止總覺得哪里說不上來,一切都有點太快,然后悟哥哥陪了她幾日,看她傷好了又再次出了門,他出門的時候總是自己一人,最多跟著天寶或者天浚的其中一個,天浚說他們在淮石縣不遠的棲霞山中,最近悟先生一直在打造什么東西。好像這東西很難做,他做了很久。
阿止自訂婚這幾日,每日必定三省(xing)。所謂的她的三省就是:早起先捏自己是不是做夢,然后躺床上翻滾,反復確定不是夢,然后傻笑。
雖然時局動盪,但是她卻漸漸感到幸福了。沒過幾天她就收到了姐姐的禮物,一些女孩家的玩意。她裝模作樣的淡定收下,晚上其實自己還是貼著銅鏡偷偷試了試耳環(huán),她從未嘗試過打扮,最近好像很稀奇的目光在那些女孩子們身上多停留了一些。不過時間不是很長久,因為她最近有重要的事:鑽研桑夏給她的西域種子,看看能不能培育點什么新的農作物出來。
有一日,天寶神秘的給了阿止一個盒子,盒子里有一把看起來有些舊的鑰匙,有一張紙條。紙條上是一個方位位址,阿止出門,天寶卻早已牽著馬在門口等候,阿止坐著那晃悠悠的馬,從自家繞過縣城大半,進了一座山,山下有樹有橋有大片的花木,有農田,然后是一片樹林,馬再行走些許路程,看到一片和桑家宅院差不多的竹林,然后是一棟竹林里的小宅院。天寶示意阿止下馬,那宅院緊鎖,但阿止想到什么,以鑰匙開鎖,果然契合,打開門,院子里種植草木,有座小小水車,一點點亭臺水榭,那中間有很多蓮花,正廳下有一顆高大槐樹,院落雖小而簡單,但很別致。阿止從正廳走到偏院偏房,除了她和天寶,沒有其他人,但房屋的擺設,阿止只感到非常熟悉。有一些人的物品擺在那房間里,酒器,書籍,竹劍,還有一些被人打磨的小玩意。
阿止目光閃啊閃,然后看向天寶。
“天寶,在這里住的是什么人?此處又是什么地方??”
“回三小姐,此處住的自然是三小姐想的那個人,至于此處是什么地方————唔,那人現在就在這座山的山上,順著山路走就是。您親自去問問吧。”
阿止一陣雀躍,摘了草帽就飛奔出屋子,天寶看到她高興的樣子,喜不自勝,有種老母親如釋重負的幸福。
阿止一陣風的跑上山去,覺得此處風景甚好。半山可見到淮石縣縣城,她繼續(xù)跑,便一路跑到山頂。
山頂有個很大的露臺,還有一個洞穴,洞穴里有一些器具,有一人身穿青色的長袍便服,挽著袖子,在那洞穴口工作,戴著帽子,微微露出好看的側顏。他工作時十分認真,仿佛是在打磨什么,阿止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三年后,她長高了一些,但他在她的記憶里,一點未變。
若真的說有什么變化,那就是,他的目光,時常看著她了。
他們都說他其實雖然爽朗,但卻對人很有距離。他比兄長愛笑,也沒有拒人千里之外,但他就是和誰都保持了那幾分生分。只有在她面前,他會發(fā)怒,會沉默,會擔心,那些情緒,是她看得見的。
她剛看到他,他就回頭了。他視力五感都非常好,天寶天浚說,悟先生之前一定是非常厲害的人教導的,雖然沒有記憶,但是他對武器天賦非同尋常,而且身型,身手,都是習武人的最上乘,雖然有點對不起桑夏將軍,但悟先生的能力的確很高,普通人望成莫及,其實一般人求取三小姐,桑夏將軍鐵定是反對,但悟先生護了小姐三年,有目共睹,而且他非常重視允諾,三年都在竹屋,他來到桑家三年,就大隱隱于市的過了三年,不驕不躁,不虛不浮,絕對是結婚很好的人選。聽到別人夸讚他阿止是很高興,但其實阿止其實也有點疑心是不是他和兄長打賭,然后兄長比武輸了把自己賣了之類……
【阿止!】
他見到她,立即就笑了,對她招了招手,那樣認真工作的面容化為溫暖的微笑,阿止好像好幾天未見到他,卻也從未見到他這樣舒心暢意的微笑,大約是因為不在家,于是他很放松,這里沒有旁人。
她有好幾次,都覺得自己其實聽到了他的聲音。
他對她走過來了,她感覺她一下就踏實了,那些所有的期盼開心都有了著落,他微微俯身,看到她難得的紅撲撲的臉,透出些許血色,他將那袖子卷了卷,袖口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汗。
阿止面紅,此時此刻就絕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眼前這人。
他身上散發(fā)的熱氣,好像讓她也有些暈暈的,那是年輕男人的溫度,是他放下隔絕他人,與她的單獨的靠近。
她和這個人談婚論嫁了,這是真的嗎?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并無特別,也無運氣,但或許遇到他,就是自己所有的運氣。她名聲狼藉,他完全不在意……
他輕輕張開手來,阿止有些猶疑,就好像他在等待她的一個懷抱,但是那實在是太逾越,太近了……
“我……我不確定是不是我想的這個意思……但萬一不是這樣,會很丟臉…………”
阿止面紅,又開始口吃了。
但,他的呼吸近了。就仿佛他對她,也如同她對待萬事萬物的筆直,他將她抱了滿懷,那是怎樣的懷抱?如沐春風,滿心溢出,他早已想這樣靠近她。
“呀!!”
阿止驚呼。
她的心好像跳出來似的,但,美好又幸福。
他擁抱著她的時候,就感覺全世界,都在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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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盈滿。再過幾日,便是婚期。
他還是這樣愛看月亮,不同的是,身邊的她已經不是當時那個矮矮的小丫頭了。雖然對他來說,她還是很小,介于女子的清澀,緩緩脫去稚氣,再大一些,她會變成,很好的女孩子。
阿止看著他手里的一條軟軟的帶子,白色,很小巧,初次見到時,很別致,但是她從未在淮石縣任何一家商鋪,見到如此輕巧的,女子的腰帶。
腰帶上很簡單的在扣飾那,雕刻了一朵白色的玉蘭花,就讓阿止想起他送給她的,及笄的那個發(fā)簪。就好像一套一樣。那個發(fā)簪,她是很捨不得戴的。于是一直珍藏著。
但,他微微握著她的手。
教她微微使幾成的力,那柔軟的緞帶,突然就變成了一把劍,這把劍介于白色和無色之間,但阿止又覺得,那很像是根據不同反光出現的顏色,劍很輕,如同緞帶的重量,那個環(huán)扣就是劍柄,可以很方便的扣在手掌里而不用完全拿著,他站在她的后面,將她懷抱著那樣的,輕輕從后面握住她的手持劍,另一隻手彈出什么,阿止見到前面的大樹墜下幾片樹葉,她只感覺自己的手被他帶著揮舞,感覺到劍的氣,那樹葉斷裂好幾截,他張開手,一片斷裂的葉片被他揮到手中,動作乾凈得一氣呵成,阿止完全看呆,他將那葉子的斷片攤開,阿止拿起,那葉片竟然完全沒有任何切口。
阿止才知道,這便是他這幾日,天浚天寶說的他在打造的那個很難打造的東西。
而他現在微微俯身,很慎重的,輕輕將這其實是劍的腰帶,圈在她的腰間。這時候看上去,又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腰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