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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我問著逕直走出包廂的陳懷驥。
陳懷驥將我的包包遞給我,「你擔心我啊?」
「我比較擔心我自己。」畢竟南澤對我的態度向來明確:陳懷驥好,我就好。
但要是陳懷驥讓他們不開心,他們也絕對不會對我網開一面。
陳懷驥領著我走出餐廳,「那我跟你一樣啊,我也很擔心你。」
「你擔心我什么?」
「很多啊,像是你工作好不好、過得怎么樣、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我很害怕你過得不好。」
「這有什么好怕的?我自己一個人在歐陸住了多少年,還不是這么過來了?」
陳懷驥笑了笑,餐廳的光切過他的側臉,襯出他墨瞳底的幽微和深邃的溫柔,「就是因為知道你在歐陸一個人過了那么多年才更感覺心疼啊。我去匈牙利的時候,唯一能想到安慰自己的話就是:至少那里能離你更近一點。」
「但你一次都沒來找過我。」甚至連我寫過去的信都沒收到回音。
「是啊,那時候我沒有勇氣,覺得自己沒資格去見你。」陳懷驥長長的睫毛垂下,拖曳出蓋住眼神的陰影,「好多次我機票都買好了,最后還是noshow。」
這間中式餐廳門外有幾階裝飾性的石階,還沾著雨水的花崗巖非常滑。
陳懷驥先踏下一階,然后對著我伸出手,那意思很明顯。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拒絕,「謝謝,我自己來吧。」
陳懷驥默默收回手,卻還是努力笑著,真就如他所說:在我面前,他連難過都不會表現出來,但也有可能是他根本不難過。
他太擅長計算人心,而當人心被視為能標上價格的籌碼,那真心就顯得可笑且無用,而沒有真心的人是不相信眼淚也不會有眼淚的。
這樣的人,真的有可能喜歡一個人嗎?
也許是想這些無用的風花雪用想得太入神,我在踏下第一階的時候就沒踩穩。
腳滑的那秒鐘,我反射性閉上眼,等待疼痛貫穿身體。
結果我沒有等來疼痛,而是撞進一個扎實的懷抱。
「你沒事吧?」是陳懷驥沉穩的聲音。
「我沒事。」我尷尬到不敢抬頭看他,下意識推開他。
陳懷驥笑著,任由我把他推開,手卻還是懸在半空中,沒有收回來,大概是準備在我又跌倒時能馬上扶住我,「確定沒有受傷?」
「我真的沒事。」我現在只想打電話客訴這家餐廳。
陳懷驥看著我小心翼翼地下階梯,「秦至夏,只要你愿意開口,我就會幫你。」
我走下最后一階,「我知道,但我選擇自己來。」
「你覺得我靠不住是吧?」
「不管什么時候,靠自己都比較好吧?」
「你啊,真的是。」陳懷驥笑了起來,笑得很深很亮,餐廳院子掛的大紅燈籠搖曳著光,讓明與暗同時出現在他野氣和溫柔并存的眼睛,「我實在很難不喜灣你啊。」
我也笑了起來,「是啊,靠自己的女生誰不喜歡?多省事。」
「你講話真的很傷人啊。」
「我知道。」我供認不諱,低下頭打開uber準備叫車。
陳懷驥的視線也轉向我的手機螢幕,「不是說好讓我送你回家嗎?」
「你不是覺得我說話傷人嗎?」
陳懷驥也不否認,「你就是這種個性的人啊,我很欣賞你這點。」
「這是你的幽默感嗎?」
「我不會拿我的感情當作展示幽默感的素材。」
我看著陳懷驥,覺得這男人要不是在開玩笑就是有被虐傾向。
就我這種內里尖酸、外在冷漠的個性,但凡還帶心跳的都不會喜歡。
「我能送你回家嗎?」陳懷驥拿出一串車鑰匙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是bmw。
那估計是一輛很貴的車,「我自己叫計程車就可以了。」
「我可是花了好大一筆錢租這臺車啊,賞個臉吧。」
「那我把你租車的錢補給你?」
「就這么不想跟我搭同一臺車啊?」
「也不能這么說。」我努力斟酌措辭,想編一個好一點的理由。
可惜我腦子不好,想不太到。
論談判、論演技、論社會閱歷,我沒有一樣比得過陳懷驥。
陳懷驥一眼就看穿我,「你很怕我。」
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沉默。
陳懷驥很清楚我的個性,應該說:通曉人情世故是他的謀生本領,也是他能逆風翻牌的最大主因,他能操控輿論、能無風起浪,當然也能迅速摸清他對面的人的個性。
所以他問出的問題精準而直接,「你怕我,是怕我利用你,還是怕我喜歡你?」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陳懷驥,「你知道什么是燒倉房嗎?」
陳懷驥一愣,「是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嗎?」
「我不讀村上春樹,所以我不是在指涉那個。」
接著,我簡單給陳懷驥講解了一下,在不讀村上春樹的人眼中,「燒倉房」這幾個字背后代表的意思。
「倉房」不過是指富二代交往的那些懷揣著野心與渴望、好看又貧窮的女孩們。
她們自信自己始終知道自己要什么。可她們不知道,他們愛的就是這份自信——那種向上的慾望、渴望尋求捷徑的野心,是他們眼里最值得一燒的倉房。
他喜歡帶著她們領略另一個世界:私人飛機、游艇、奢華服飾與食材??再看著她們一點點從單純、努力到被物質洗禮、習慣這種生活后,再提出分手,看她們絕望、落淚、懇求,丟掉僅有的尊嚴。不同的女孩子,擁有不同的崩潰風景,對于年輕姑娘意志的摧毀,就像燒掉一座倉房。
——柳翠虎?《裝腔啟示錄》
陳懷驥聽得很認真,是他做學術時的標準表情。
「所以你覺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燒倉房?」他問我的語氣像學術討論。
我也用同樣的語氣回答,「你比我更年長、更有閱歷、手上的資源也是我的好幾倍,想要燒掉我這座倉房對你來說應該不困難。」
陳懷驥笑了起來,卻用力地打量著我的表情,「你真的覺得我是這樣的人?」
「我不是說你就是這樣的人,而是說如果我被這么對待,我不會意外。」
「為什么不意外?因為你年輕又有野心?還是你既好看又貧窮?」陳懷驥更用力地觀察著我的表情,似乎已經知道我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所以這次他要自己透過察言觀色來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