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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無異于平地起驚雷的飯局后,我還是要回南澤上班。
日子推著我往前走,工作更不是能說不做就不做,但陳懷驥倒是瀟灑許多,整個人沒消沒息。
劉叡也沒再指使我去找他,對我來說,他就跟人間蒸發沒兩樣。
底線上來說,至少陳懷驥也沒再把我捲進什么麻煩。
與陳懷驥的銷聲匿跡形成尖銳對比,季亭舟開始對我很熱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爭一個輸贏。
「中午一起吃飯嗎?」季亭舟將一疊文件甩在我的辦公桌上,那是我昨天剛交上去的報告。
我翻閱著那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註記,「我沒有吃午飯的習慣,而且我要加班?!?
季亭舟戲謔地勾起嘴角,「你什么時候對工作這么上心了?」
在我不想被捲進更復雜的事情里的時候。
見我沒回應,季亭舟自顧自繼續往下說,「我現在要出去吃午飯,需要順路幫你帶點什么嗎?」
「不用謝謝?!刮铱蜌饣貞?,一個陳懷驥已經夠我煩了,我不想再多惹事。
季亭舟大概也發現我臉色不對,自己走了。
姜青是在季亭舟走后才進來的,但她進來的時機點讓我覺得她早就在了。
我禮貌地跟她打招呼,而姜青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她向來就是這個性。
此時的辦公室沒有聲音也沒有其他人,只有我跟姜青的呼吸。
「這是季教授幫你改的?」姜青端詳著我桌上的文件,我把整份文件遞過去給她看。
姜青接過去很仔細地讀,別說我讀書了,我連看自己的命盤都沒這么仔細。
快速看完整份文件后,姜青說,「季教授給的建議都很好?!?
我馬上接口,「但是?」
「但是他沒教你怎么做更快?!?
「那你可以教我嗎?」
「嗯。」姜青簡單地應了個音節后,拿過她桌上的一疊空白計算紙細細講解起來。
「教得很好,下次別教了?!箍瘫《渚穆曇?,是褪掉了笑意的季亭舟。
姜青面無表情地打招呼,「季教授好。」
「我很好,我的學生也很好,我們都不需要你問好?!?
我皺起眉頭,季亭舟的脾氣是在大什么,「是我先問姜博士的,她只是人好?!?
「人好?」季亭舟轉向我,諷刺地笑,「你該不會還相信圣誕老人吧?」
姜青站起身,明哲保身地走了。
我不怪她,甚至感謝她,因為她教的那些技巧都很實用。
「吃粥嗎?」仍是很冷的語氣,但季亭舟的眼神已經軟下來。
「嗯?」我這才注意到季亭舟手上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很沉的保溫袋。
「買給你的雞粥,吃一點吧?總是不吃午飯對身體不好?!?
季亭舟也不管我樂不樂意,就把那保溫袋放在我桌上,正正放在姜青寫過的計算紙上。
「今天下班前把東西改好給我。」他說完,就走了。
南澤果然是個吃人的地方,每個跟南澤沾上關係的人好像多少有點不正常。
姜青手上拿著一杯咖啡走回來,原來只是去泡咖啡嗎?
一看到她回來,我馬上道歉,「姜博士,剛剛的事情,我很抱歉。」
姜青語氣很淡,「沒什么,這在我見過的事里算很輕了。」
她都這么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好問,「姜博士吃過午飯了嗎?」
「還沒?!菇嘣谧约旱淖簧献?。
我當即把保溫袋打開,「季教授買了午餐給我,介意一起吃嗎?」
姜青猶豫了幾秒,「……不介意?!?
除了粥,季亭舟還買了很多,有涼拌木耳、拌豆腐絲、臺式泡菜和炒高麗菜。
姜青看了下餐盒上的商標,「這家店很遠?!?
我沒有很在意,「反正季教授都開車。」
姜青沒有說話,有些恍神地看著我把所有菜都分成兩份。
「姜博士有什么不吃的嗎?」我問。
姜青回過神,「……沒有?!?
我把分好的菜遞給她后,才發現保溫袋里還有一張紙條,是季亭舟的筆跡。
紙條上寫著:沒事多吃一點,有事就來問我。
很有季亭舟的風格。
午飯吃完后,我把垃圾收一收,姜青也差不多吃完了。
「你把垃圾給我,我去丟吧。」我說。
姜青淡淡看了我一眼,「一起去吧?!?
我馬上知道她有話想對我說,南澤讓我變得很會察言觀色。
「喝茶嗎?」姜青在茶水間的一個抽屜里拿出兩個純白馬克杯。
「好,謝謝?!刮艺f完后,姜青又從那抽屜里拿出烏龍茶的茶葉。
泡茶需要等,等霧氣蒸騰、等茶湯顯色、等一個時機恰好。
姜青漫不經心地看著茶,漫不經心地說,「你能撐到現在不容易?!?
「嗯?」是諷刺的意思嗎?
「你一個新來的,被捲進這么復雜的事情里還能撐到現在,不容易?!?
「我只是運氣好。」如果不是背后有陳懷驥加上季亭舟關照,我早就出局。
「運氣好也是種本事,能讓人愿意幫你當然也算一種實力?!?
「是這樣嗎?」
「至少我覺得是。」姜青把泡好的茶遞給我,「好好往前走?!?
姜青說完這句話后,又補了一句,「最好走出去?!?
她后面那一句話說得很輕很輕,輕到我都覺得自己幻聽。
然后我偏過頭看她,而她只是笑了笑。
笑里都是歷經傷與痛的凝涼。
其實姜青沒跟我差多少歲啊。
姜青去教課了。
我拿著茶走回座位上繼續改報告,一直寫一直改,專注到失去時間感。
「你還不走嗎?」一個正準備拎包走人的同事問我。
我看了下墻上掛的鐘,已經是下班時間,「我手上還有點事,得做完再走?!?
「哦?!雇乱矝]再說什么,跟其他人一起走了。
在這個辦公室里,我沒有朋友,整天都有事要忙,忙完學術還有人情世故。
漸漸地,我也不再主動跟人講話,潔身自好、躲為上策。
我走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
綿綿細雨,風也不強,就是冷,瀰漫在空氣里的那種帶水氣的冷。
我打開手機一看,才發現時序已經過了立秋。
太忙了,真的是太忙了,忙得不分日夜、忙得疏漏時節。
沒有意識到天氣轉換的我,今天穿的還是擋不住這寒冷天氣的薄外套。
「給你。」沒有刻薄也沒有戲謔的聲音,我轉頭,看見站在我身后的季亭舟。
「新買的?!辜就ぶ蹚氖稚系募埓锬贸鲆粭l暖黃色圍巾遞給我,「別著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