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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只是調皮了些,還沒學壞,能扳回來。錢莉莉想著還是得跟錢鋼說說弟弟的事兒,就算將來考不上大學,好歹讀個大專或者技校什么的,也學門手藝,有個正經工作,別高中畢業就開始無所事事。
錢鋼把院子大門閂住,經過廚房的時候停了停,在門外問了一句:“吃飽了嗎?”
錢莉莉姐弟倆異口同聲:“飽了!”
錢鋼“嗯”了一聲,進了堂屋,跟劉秀云說話。
很快屋里就響起了劉秀云的大嗓門:“你傻不傻啊?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知道什么?你聽她的?我看你就是爛泥扶不上墻,這么好的事兒你推了,活該你一輩子種地,發不了財!還有那臭丫頭,上個破中學就了不得了!好好的師專不上,去考高中!就知道跟家里要錢!現在更壞了,家里這么大的事兒她都能攪和黃了,她怎么不上天呢?”
錢莉莉眉眼不動,仔細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飯。這頓不錯,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吃上下一頓肉呢。
錢鋼發了火:“閉上你那個破嘴!罵孩子干啥?別當我不知道,你不就是覺得我一個臭種地的,沒能耐沒錢嗎?你有能耐你去掙大錢,我不攔著你!”
劉秀云嘴上厲害,可是錢鋼真的生了氣,她也就不敢多說了,尤其是聽說了整個的來龍去脈,她就算嘴上不想承認,心里也有幾分疑慮。
不過這不影響她把發財夢破碎的失望憤怒發泄在錢莉莉頭上。她扭身就去了廚房,要找錢莉莉的麻煩。
“媽你干啥?吐沫星子都要掉我碗里了。”錢成才還沒吃完,一手拿著一塊肉骨頭,一手去推劉秀云的胳膊,“我姐好不容易才給我留的肉,你還讓不讓人吃了?”
劉秀云的視線掃過兩姐弟的碗,沒好氣的道:“總算還有一點兒良心,知道疼你弟弟。我告訴你,別顯擺你能耐,家里的事兒也還輪不到你插嘴!”
這種程度的語言攻擊對錢莉莉來說就是毛毛雨,前世更難聽的都聽過了,她也不生氣,只是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錢成才正吃著姐姐給的肉,又加上好久沒見姐姐,這會兒難得的沒有像從前一樣聽而不聞,而是道:“媽你別嚷嚷了,我姐怎么你了?至于嗎?”
“她……”劉秀云張了張嘴,還真沒說出錢莉莉的錯處,更不高興了。
“媽,您別生氣,都是我不對。我就住今天一晚,明天我就回學校。”錢莉莉余光瞧見錢鋼也進來了,便抬起頭,小心的觀察著劉秀云的表情說話,“我明天少拿點糧食。”
天冷的時候,錢莉莉會從家里帶饅頭煎餅等主食,配上自家腌的咸菜,可是天氣熱了,這些東西都放不住,她就只能少帶一些煎餅,另外帶十幾二十斤麥子,送到學校食堂,按比例換成飯票,等煎餅吃完了就在食堂用飯票買饅頭吃。不光是她,班里的同學們也都是這么辦的。她這次回來,除了換洗衣服之外,還要拿糧食。
“咋?咱家連孩子的干糧都不夠了?”錢鋼冷冷的剜了劉秀云一眼,“你可是親媽!”
劉秀云委屈之極:“我什么時候說不給她糧食了?怎么就跟我虐待她一樣!”
她的丈夫和兒子都是一副“你就是”的表情,讓她更加堵心。
錢莉莉低下頭。這種伎倆據說是叫“綠茶”,還別說,真的挺好用的。
第6章 太拼命了
錢莉莉攪黃了針對自己家的騙局,如釋重負,對于劉秀云的無能狂怒并不在意,收拾了碗筷就去院子里洗衣服。她忙碌了一晚上,躺在自己西堂屋的小床上時,什么都沒想就睡著了。
本以為回到久違的這個家,她會有很多情緒,會睡不安穩,沒想到這一覺睡得極沉,什么夢都沒做,睜眼就到了大天亮。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等自己完全醒過來,才慢吞吞的爬起來穿好衣服。
她是起得最晚的。
錢鋼去地里了,錢成才在堂屋看電視,劉秀云已經做好了早飯,正守著小鏊子攤煎餅。他們這個地方的煎餅并不是那種有菜有蛋的煎餅果子,而是把面糊攤薄烙熟后形成的像紙一樣的主食,因為干,能放很久,當然吃的時候也很費牙口就是了。
壓水井旁邊的井臺上放著煮好的雞和方肉、豆腐。那只雞被盤得十分齊整,昂頭挺胸的,錢莉莉知道,這是今天去上墳要帶的祭品。
他們家鄉的規矩,清明節去祖墳上墳,兒媳婦必須去,但是女兒不去,這樣等會兒他們一家三口出了門,她正好可以洗個澡,再自己剪剪頭發。
錢莉莉動作麻利的洗漱完,錢鋼也回來了,爺三個便一起吃早飯。
電視里熱鬧得厲害,錢莉莉看了看,是那部電視臺播放了二十多年的民間格格電視劇,她當年也很著迷。不過現在再看,她只覺得聒噪。
她飛快的吃完飯,去廚房燒水。
不知道昨天晚上錢鋼跟劉秀云說了什么,反正今天劉秀云沒有再找她的碴,甚至在二叔一家從別的鎮上趕回來的時候還當著他們的面給了自己一個笑臉。
二叔二嬸都是隔壁鎮上中學的老師,一個教數學,一個教歷史,因為自覺是脫產的城里人,一向對錢鋼這個鄉下大哥很看不上眼。早些年錢莉莉的爺爺奶奶在世時還能壓著些,而現在,兩家也就只在這樣逢年過節的時候有一點兒面子上的來往了。
以劉秀云的脾氣,她自己嫌棄丈夫沒本事可以,卻不能忍受妯娌和小叔子明里暗里的鄙夷。不過她越是尖酸刻薄陰陽怪氣,二叔一家就越瞧不起她,就連他們的獨子錢成錦也看不上堂哥堂姐。
這些事兒錢莉莉心里門兒清,不過她不打算在這上頭花費心思,只要不影響她家的財務狀況,她都不摻和。
一行人拿著祭品上了山,錢莉莉抓緊時間洗澡。等她用家里唯一一把剪刀把頭發胡亂修剪完的時候,上墳的三口人回來了。
“行了,別說了,這些他們沒拿走正好,你收拾收拾,讓莉莉帶著學校里吃。”錢鋼陰沉著臉說了一句,摸起倒座里的鋤頭下地去了。
劉秀云扭頭喊他:“你干啥去?這么時候了不吃飯啦?”
“早晨我看見地頭有草,我去鋤了就回來。”錢鋼說著就走遠了。
錢莉莉掃著地上的頭發,抬頭看了一眼,發現就連沒心沒肺的弟弟都臉色難看,估計是跟二叔一家又鬧了什么不愉快。
她什么都沒問,錢成才卻主動走過來跟她說話:“姐,你沒去就對了,二叔二嬸說你壞話呢。他們說爸媽就不該讓你報名考高中,不如直接上了師專,好歹脫產了,能改城鎮戶口。他們還說咱家能得個城鎮戶口就燒高香了,哼,他家都是城里人了,了不得呢!”
二叔二嬸確實能說出這種話,錢莉莉也不生氣,一邊掃地一邊問:“就這些?你們就都氣成這樣?”
“咳,也不是,咱媽是真生氣,咱爸可能也生氣吧,也可能很傷心,我……我就煩錢成錦,想揍他。”錢成才沒好氣的說。
“別生氣了,想想該怎么辦才是。”錢莉莉把掃好的頭發倒在垃圾筐里,回屋跟弟弟語重心長的說:“生氣也沒用。現在大家都這樣,瞧不起咱們種地的,誰讓咱們窮呢?可咱們家就是農民啊,改變不了。你要是想讓他們閉嘴,要么咱家得發大財,變得特別有錢,要么咱們上大學,去大城市,當比他們更洋氣的城里人,他們一個小鎮上的,還能牛氣啥?”
終日調皮搗蛋的錢t成才第一次認真思考起將來。
錢莉莉看他聽進去了,也沒再多說。現在錢成才還小,興許還能扳過來,只要他別像前世一樣游手好閑就好。
不過她也就能說到這里了,以后他肯腳踏實地的生活,她這個當姐姐的一定會竭盡所能的幫助他,但若還是和前世一樣,她可不會再予取予求。
劉秀云今天又被妯娌冷嘲熱諷的貶低了一頓,心里十分不快,連讓他們到家里來坐坐吃個中午飯這種場面話都沒說。她回到家里,看見錢莉莉自己剪的有些凌亂的頭發,再想想老二一家子把這孩子看扁了的話,難得的有些心疼起女兒來。
她去廚房疊了一大摞早上攤好的煎餅,又燒水煮了七八個咸鴨蛋和五個新鮮雞蛋,切了祭拜完帶回來的方肉,炒了一大碗咸菜,裝在玻璃罐子里,都準備給錢莉莉帶走。
本來只準備帶煎餅的錢莉莉只覺得很有些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