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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屈洐有些心虛,看距離公車抵達時間差不多,便順勢起身,頗有轉移話題的嫌疑:「我車要來了,你呢?」
「我是下一班。」蘇別年說完,在包包翻找什么,不久后掏出一個帶有紅色字樣的包裝袋遞給李屈洐:「學長,圣誕節快樂。」
里頭的吊飾是再尋常不過的圣誕樹造型,不一樣的是最頂部的五角星有微笑表情,小巧精緻的掛件在李屈洐手上充滿反差。
圣誕節啊。
李屈洐一個從小連春節都不過的人第一次收到圣誕禮物。
隆冬寒風凜冽,順著風向擦過臉頰,少年嘴角噙著一抹暖笑,宛若手中的圣誕星。
不遠處公車緩緩駛進站,車門開啟,零星幾位學生下車,李屈洐轉身離開前滿懷真誠:「謝謝你,我很喜歡。抱歉沒有準備什么東西給你。」
「不用抱歉。」蘇別年揮手,看向他身后:「你的車來了,學校見。」
有時候李屈洐真的受不了自己的不善言詞,千言萬語總在出口時被扼殺在喉嚨,最終出口的僅是一句:「嗯,學校見。」
青澀歲月,李屈洐能做到最熱烈的回應就是在隔天的奶油千層上放滿草莓。
儘管不是以他的名義。
「有學校愿意收你就已經不錯了,還重考什么?」
李屈洐又再次厭惡自己的不善言詞。
他回想半年多前初來這座城市,全身浸過雨水,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照地圖找路,當時他的舅舅忙著收店,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好不容易正視他時,第一句話就是「把頭發染回來」。
當年李屈洐的母親李霈名因為染上賭癮欠債被轟出家門,李屈洐打從有記憶以來唯一的親人便只有整日早出晚歸或徹夜不回的母親,自己進了少管所出來后,李霈名因為涉嫌販毒被警方捕獲,他一時之間什么都沒有了。
李霈名有兩個哥哥,在唯二的親戚里,李介名是他唯一能聯系上的舅舅。
「來湳頃吧,重新開始。」那是李屈洐如同暗夜般的日子里最似曙光的一句話。
李介名在湳頃開甜點店,一個人和兩名店員,開店的原因他從街坊鄰居間談中聽過——
他的前妻愛好甜品,定居在湳頃后兩人還有一個孩子,不過孩子五歲時,李介名的前妻無預警消失,帶著所有存款和孩子一併離開了,留給他的只有那間名為「foreverandalways」的蛋糕店。
自那之后,蛋糕店的經營仍是繼續,只是原先開朗健談的沉介名性情大變,變得古怪且難以捉摸,與人交談都不超過五句。
李屈洐也是深深感受到了。
不論李屈洐在校平時成績多么優異,真正到大考那天沒發揮好也是徒勞,對于李介名來說,李屈洐的檔案上已經有了無法抹滅的污點,繼不繼續求學都無所謂。
但少年終究是少年,骨子里有倔強,不甘就此罷休,可李屈洐也清楚的了解,給他現在生活的是沉介名,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反抗。
于是晚上七點,李屈洐坐在一條無人的巷弄,在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上好像看見自己飄忽不定的十八年。
他垂眼,架在雙腿間的參考書有他密密麻麻的筆記,以往每每復習一遍都會有新的筆墨入頁,現在的他拿著筆,思緒亂成一團,無從下筆。
「學長?」
熟悉的聲音入耳,李屈洐抬頭,少女就這么浸在亮起的昏黃燈光,在一片如濃墨一般的夜色中暈開,像一管溫柔明亮的鵝黃色顏料。
她怎么總能在他脆弱到不堪一擊時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