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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芙合上書，提起裙擺，跨過高高的書堆，走到克萊德的身旁，幫他倒了一杯熱茶，結(jié)果自己的手一抖，熱茶灑了出去。

剛剛高度集中地使用腦子，還不覺得有什么，一旦休息下來，她的身體就開始有了反應。

這本身對于她來說，就是極大的消耗，但是林芙心里有數(shù)，她現(xiàn)在還年輕，還能承受得來。

林芙不著痕跡地擦去落在茶碟上的茶水，然后端著茶，放在克萊德的面前。

克萊德對于外界的感知已經(jīng)沒有那么敏銳了，但他也知道，林芙該休息了。

“咦？”林芙拿起桌上被克萊德圈點的手稿，和之前在克萊德借給她的書上看到的批注一樣，克萊德會給她寫上修改意見。

克萊德掀了掀眼皮子，握住林芙的手腕。

林芙放下手稿，疑惑地看向他。

“陪我休息一下。”克萊德抬起手，用了一道風系魔法，把剛剛師兄進來時沒關(guān)好的門關(guān)上。

林芙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安安靜靜地靠在他的肩上。

夕陽從他們的身后照射進來，兩人依偎的影子落在身前，林芙嗅著他身上冷冽又讓人安定的香，掃去一身的疲憊。

林芙其實知道，克萊德的時間不多了。

今天送來的飯菜里有一道菜，廚師似乎放錯了配料，于是這道菜特別咸，齁到了林芙的嗓子，讓她不斷喝水。原本林芙還想和克萊德開玩笑，但是卻見他神色如常地吃下飯菜，她就知道，克萊德已經(jīng)品嘗不出味道了。

林芙從蘇琳娜口中得知，詛咒便是如此，越接近期限，他就越痛苦。

所以她想再快一點，讓他少受點苦。

“林芙。”克萊德突然喚她的名字。

林芙應了一聲，“嗯？”

克萊德攥緊了林芙的手，他緩慢且遲疑地又喚了她一聲，“林芙？”

林芙察覺到不對勁，坐起身，“克萊德？”

在克萊德的世界里，他像是被使用了無聲魔法，整個世界變得特別安靜，他什么也聽不見了。

克萊德很快就鎮(zhèn)定了下來，但他的小姑娘卻不淡定了。

林芙的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克萊德抬起手，捧著她的臉，“別哭，沒關(guān)系的。”

林芙并沒有告訴他，自己的決定，所以在克萊德看來，他再過不久，就要離開人間了。

而作為一個被詛咒的神明，他的神格不穩(wěn)，無法與自己的神后共享神格，他不能跟林芙長相廝守。

他們的時間，只有這一輩子了。

“我聽捷森院長說，你想?yún)⒓幽甑椎拇疝q。”克萊德以為林芙最近的反常，是因為她想早點畢業(yè)，所以才這么急著寫自己的論文。

林芙低著腦袋，沒有抬頭看他，眼淚卻止不住地落下。

“我想看著你畢業(yè)。”克萊德輕輕地幫她揩去眼淚。

林芙吸了吸鼻子，終于抬起頭，目光堅定地望著克萊德，說：“老師，您知道光明學院在讀期間，不允許結(jié)婚嗎？”

克萊德雖然聽不見了，但他還有一只林芙借給他的眼睛，他辨認出林芙的口型，錯愕地看著她。

“如果我畢業(yè)了，您會娶我嗎？”林芙眼睛還含著兩泡眼淚。

若是放在以前，克萊德一定毫不猶豫地就點了頭，但是現(xiàn)在，他拿什么給她幸福呢？他是一個將死之人，他死后便會回到黑暗神域，做一個奄奄一息，等待沉睡的神明，她嫁給自己，不就是在守活寡嗎？

難道他要為了這一時之歡，葬送她的未來，讓她一輩子都活在等待之中嗎？

克萊德的心臟疼得幾乎要撕裂，他從未想過，原來愛情讓人這樣痛苦。

林芙咬著下唇，見克萊德張了張唇，卻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

明明拒絕的話就在嘴邊，但是克萊德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很愛她。

所以根本無法拒絕。

林芙環(huán)繞著他的脖子，親吻他的雙唇。

明明已經(jīng)失去了味覺的克萊德，卻在她的眼淚濕潤了他的唇時，品嘗到了既苦澀又甜蜜的味道。

他按住她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時間像是不會流逝，又像是在飛速流逝，他們對于時間的概念已經(jīng)模糊了。

月亮升起，血色已經(jīng)將它完全染紅。

所謂的紅月之夜，來臨了。

光明神殿。

安格爾坐在光明神像前，背對著神像，手肘撐在大腿上，捧著腦袋，像是在等待著什么人。

明明約好了，在這個時候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