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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人馬互相叫囂，位在隊伍末端的我根本聽不清楚到底爭執(zhí)的是什么，只覺得一切好不真切，直到眼前畫面以過快的速度開始閃現(xiàn)，我才回過神。

交鋒了。

機車疾馳，我一邊維持身體平衡一邊揮著武器，能掃蕩一個是一個。但由于得閃躲各種障礙，我終究在一個堪比發(fā)夾彎的急轉(zhuǎn)彎時被甩下車。

握在手中的鐵棒不慎掉落，我急著站起，背部卻猛地迎來棍打般的劇痛。肺部的空氣眨眼間擠乾，我又趴回地上，難受地咳起嗽。「干！」我一手緊急護住頭部，眼睛飛快地掃視起周遭，亟欲找回攻擊用的器具。幸好，我在雜沓中瞥見那根孤單的鐵棒，于是我立刻蜷著身，狼狽地朝那方向匍匐。

對手大概也是想掙戰(zhàn)績的人吧，又踹又打，我的口腔內(nèi)逐漸出現(xiàn)噁心的鐵銹味，腦袋發(fā)脹，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我把血味嚥下，拚命伸長手，終于握住能護身的東西。

翻過身，我迅速朝那人的小腿揮去一記狠的，果然成功讓他踉蹌。可下一秒，我看見鄰近他的人救火似地舉著一把閃著銀黃光的小刀，齜牙裂嘴地朝我撲來。來不及思考刀刃反射的是什么光，我屏住氣息一手撐地扭動身軀，試圖避開要害。

然而，映在我視網(wǎng)膜上的是那人遭踢飛的殘影，繼之一個近到看不清細節(jié)的身影。我本能地揮動鐵棒自衛(wèi)，卻被這人一腳踢掉。他拽著我的衣領(lǐng)一路將我拖到滿是沙礫的破碎墻垣邊，我的皮膚磨出了許多傷口。

混戰(zhàn)聲變小了，不明所以的我企圖起身，但他跨坐在我身上，仰躺的我這才發(fā)現(xiàn)港口那陷入一片火海，連夜空都是紅的，那面龐因而背光，染上了點硝煙味。

「我說的話為什么你都不聽！要是我沒跟來……」

咦？這聲音……但不該──

沒能思考和定睛瞧，我感知一陣疾風(fēng)擦過耳際，伴隨一道重擊砰地落在我臉上，視線為之偏向。

嘴中血腥更濃了，我想吐掉卻未果，因根本沒有喘息的空檔，左右開弓的拳頭不斷重重地招呼我的雙頰，我連鼻血都流出來了，腫起的臉也讓視野越來越狹窄。

我從不知道他的力氣這么大。

臉很痛，比身上方才挨的還痛，但不知怎地，我竟松了一口氣，眼尾好像溼溼的。

不過，他是怎么跟來的？騎車嗎？前陣子他滿了十八歲，聽說馬上去考了機車駕照。我的大腦不禁勾勒出一抹騎車奔馳的飄逸身影，他如果跟上我們的速度的話……哈，妥妥的「資優(yōu)生飆車」，肯定能成為村子的大新聞。

「阿緯，我來了！」忽地，我聽見同伴由遠至近的吼叫，接著望見夏日陽身后出現(xiàn)一根從斜上方準備揮下的球棒，瞄準的應(yīng)該是頭部。

「等、陽陽──」瞠著雙目，我不確定我有沒有叫出聲，只曉得震耳的警車鳴笛和四散的引擎已響徹四周。「不要、不要……」一個沉沉的重物須臾倒在我身上，我張手死死抱住他，深怕他再受到攻擊。

我不敢去想是什么浸溼我肩頭，或許只是我倆的汗水而已。

＊

「……緯，你要睡了？那我?guī)湍悴辽眢w。」

周圍沒有喧囂，夏日陽清澈的嗓音鑽進腦中，我猛地睜開眼，「陽陽！」

完好無缺的夏日陽散著一身宜人馨香和殘留的水蒸氣，一臉笑盈盈地坐在床邊看著我。

「還是抱你去洗──」

沒讓他講完，我一把拽過他攬進懷中。他失了重心，全身重量壓在我身上，我卻覺得好安心。

「做惡夢了嗎？」察覺到我的異狀，順勢躺上床的夏日陽張手抱住我，并輕輕拍著我的背，「我在這，別怕。」

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聲，那場起因于搶地盤的群斗事件后續(xù)以片段畫面浮現(xiàn)于眼前。夏日陽住了一個多月的院，所幸沒留下什么后遺癥。我則是被送往少年法庭，先前的飆車縱火被挖出，可開庭審理的結(jié)果竟是最輕的法官訓(xùn)誡。我不曉得這跟頭上纏著紗布的夏日陽執(zhí)意要求跟我的少年調(diào)查官談話有無關(guān)聯(lián)。

我媽傷心的模樣和差點向夏家下跪道歉的身影也是抹不去的記憶。她沒打我罵我，不過那沉默更具力量。

事后，我從旁聽說「哥爺輩」的人口徑一致地稱主使者是我們這些小弟，有認識的人被迫頂了罪，進了少觀所，我才終于認清，那些不是真的兄弟和家。于是我轉(zhuǎn)學(xué)了，以升學(xué)為目標開始唸書。我嘗試追上夏日陽的腳步，卻失望地發(fā)覺社會沒我想的容易。大家總喜歡拿年紀相近的人比較成就，而我已落后太多且?guī)в须y以抹滅的斑斑劣跡。

抱持的自卑復(fù)甦，但我逼自己別再做讓我媽難過和讓村子蒙羞的事。怎料排解不掉的鬱悶在日積月累之下成了怨懟，盡數(shù)轉(zhuǎn)嫁到了比較對象的夏日陽身上，包括不相干的性向問題。

轉(zhuǎn)嫁責(zé)任讓我得以輕易地忘了自己的軟弱，而那些我對他的負面印象──陰濕、險惡等──其實全是我對自己的投射，他明明是待我最真誠的人。

我的小媳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