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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你……”

周從嘉就是顆災(zāi)星，害她魔怔似的老干蠢事，陳佳辰絞盡腦汁才擠出幾句話：

“他前女友后來在米國多讀兩年書，同我喝過幾次茶，就聊到她戀愛的事……你老公太守男德啦，好容易談個帥哥，大半年連吻都沒接過，稀不稀奇？我替學(xué)妹打抱不平，對他有偏見，覺得他太清高、太能裝。當(dāng)然和你接觸久了早不那樣想了，這都是緣分，是命。命運注定他要到你身邊去和你結(jié)為一家。好了，含姐，我敬你一杯。”

高綺含頗為受用，臉上浮露不戰(zhàn)自勝的微妙笑意，一掠鬢側(cè)的卷發(fā)，笑道：“噯，我知道燕書，很優(yōu)秀的女孩。他們還吃過兩次飯呢，我有事就沒去湊熱鬧。”

這話題便告一段落，叁人轉(zhuǎn)到露臺透風(fēng)醒酒，東拉西扯地閑聊。高綺含有些羞赧地微笑，稱確實有要孩子的計劃、約了下個月體檢。許維美問想要男孩女孩？陳佳辰倒插嘴：“女孩，女孩！綺含你看衛(wèi)祎帥不帥？給他倆定娃娃親！”

“哎哎，什么意思，不是說給云舒？再帥你也不能許兩家呀。”

“那是亂倫！你家胖丫管我叫干媽呢。”

幾人哄笑一陣，高綺含注意到花架底層有一大盆灰綠的仙人球，混在鮮妍嬌麗的花草間格格不入。陳佳辰才展露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說是大學(xué)朋友送的，養(yǎng)了十多年，既不澆水也不施肥，反而比其他精心侍弄的植物長勢還好些。

十點多了，許維美住得遠(yuǎn)，陳佳辰拜托家里的司機先送她回去，挽著高綺含仍回到露臺，聽她給家里打電話。

“剛結(jié)束？……我在陳佳辰家，衛(wèi)老板他老婆。吃飯聊天，她老公去國外出差了不在……喝的不多，不用來接，我打個車回去就行。可以，那你幫我叫車。冰箱有中午燉的湯，要是餓就熱一下……好呀。再有半小時應(yīng)該就到家。等我哦。”

她端詳高綺含打電話時的微表情，仔細(xì)聆聽電話兩頭的內(nèi)容。形容不出電話里周從嘉的腔調(diào)，似乎類似的對話已出現(xiàn)無數(shù)次了：熟稔、關(guān)切，略帶一絲漫不經(jīng)心，畢竟很快便會見到面。這女人將離開她，到他身邊去、到他的臂彎里。

她呢，就抱著無處可歸的愛戀和注定落空的幻想繼續(xù)打發(fā)長夜吧。也許有人能陪她聊電話，也許再來點酒精，也許運氣好直接睡著了。

微涼的夜風(fēng)一鼓一張，吹熄了陳佳辰長久搖曳的情欲之火，更為幽暗的情緒在空洞之處悄然滋生。比起嫉妒，更近似徒勞無功的悲憤。

她雖屈服命運的擺布但依然心有不甘、泣涕漣漣，不明白幸福何以總是捉弄人似的離她近在咫尺又遠(yuǎn)在天邊。

情緒低到谷底，人卻飄飄然地沉醉了，面頰潮紅，眼皮微腫，泫然欲泣的神態(tài)。高綺含不要她送，陳佳辰不肯，一定陪高綺含在地下車庫等著。

“你心情不好，是么？”

高綺含攬著她肩膀，環(huán)視四周，尋個地方帶她坐下。

“有什么事情跟我講講？沒準(zhǔn)我能幫到你，就算幫不到你，說出來也舒服些。”

“我……我想……”

她淚眼迷蒙看著高綺含，好像對著半個周從嘉，什么謊話也編不出來、又不敢直接說我想睡你老公。

“你想什么？說出來吧。”

高綺含緊挨著她肩膀，兩手相握，深褐色的大眼睛靜沉沉的。深邃、平靜，好像已然看破她內(nèi)里淫邪的靈魂。某一瞬間陳佳辰以為自己跪在告解室的窗格前，真要將一切都傾盤托出了。

其實這些只是陳佳辰一廂情愿的被關(guān)懷被理解的錯覺罷了。也許她心底也清楚，但不妨礙她想靠近這團令人心安的溫暖。

陳佳辰一面信奉愛情只關(guān)乎一個人最本質(zhì)的本我，一面又相信是自己性格不好、不聰明、思想淺薄等等才無緣真愛。她把高綺含看作圣女、最完美的女人，否則無法接受她從從容容就能享用自己曾瘋狂肖想的幸福。

她深吸一口氣，伏倒在身旁女人的肩膀里淚流不已，即使心里清楚這行為相當(dāng)唐突。羨慕、妒恨乃至悲傷將她的心淹沒了，她將高綺含抱得越來越緊，搓圓捏扁，恨不能把她的幸福榨汁般榨出來讓自己也沾沾光。

春條般柔韌的手臂環(huán)著她的后背和腰，拍打幾下，順著脊椎來回輕撫。她聽見女人低沉柔和的絮語：“親愛的，你哭得我心里跟著難過，不想說算啦，哭吧，嗯？”

她茫然地抬起臉，任由高綺含擦她沒完沒了的眼淚。頗為溫情的舉止令陳佳辰為自己卑劣的念頭懊惱慚愧，在心靈上對高綺含更為依順了。

他的妻子不也相當(dāng)于他嗎？她滿心戀戀不舍這歡愉，感覺自己又在親歷一場離別，而下一次團聚還不知是什么時候。

“我舍不得你走……”

“我明天要上班呀。改天帶小祎去我家玩好不好？我給你做飯吃。”

“改天是哪天呀？”她抱著高綺含的胳膊，眼皮打架，明明衣著單薄卻感到渾身暖洋洋的。

“都行呀，回頭咱們微信上聊。你愛吃什么都告訴我——”

陳佳辰拉起高綺含兩只手貼在自己頰側(cè)，目光柔軟而筆直、呆愣愣地看著她。片刻后她把手搭上高綺含肩膀，蜻蜓點水般碰一下臉頰，然后閉眼，偏頭吻住嘴唇。

臨到終了，她在女人的下唇舔一下，然后埋在高綺含頸間微笑道：“綺含，你身上好香……”

“女士，是尾號1207嗎？是您叫的車吧。”一位婦女略帶尷尬地打斷陳佳辰的囈語。

“啊……啊，是。”

高綺含腦子還暈乎著，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熱吻，本以為陳佳辰是奔她老公去的，敢情是沖自己來的？她勉強拖著陳佳辰站起身，一轉(zhuǎn)身，才看到周從嘉竟也站在司機身邊。

這下子高綺含CPU徹底干燒了，想扒拉掉陳佳辰反被摟得更緊，想解釋又不確定周從嘉看到多少。

還是周從嘉若無其事地打破沉默，支使高綺含把陳佳辰叫醒讓她回去。

陳佳辰是真喝暈頭了，睜開睡眼反應(yīng)半天，然后拉起裙子沖周從嘉行了個俏皮的謝幕禮，笑嘻嘻叫道“周書記您好呀”。

察覺周從嘉臉色難看，高綺含趕緊橫在兩人中間哄陳佳辰回去，陳佳辰還想再抱她一下被周從嘉橫臂攔住了。她只得同高綺含依依惜別，然后乘電梯上樓了。

剛進家門換了鞋脫掉外套，門鈴又響了。陳佳辰以為是高綺含落了東西，未經(jīng)思索直接拉開門，男人面色陰沉地立在門口，一手撐開門一手推開陳佳辰，徑直走進屋來。

陳佳辰夢游似的跟在周從嘉身后關(guān)上門，站原地反應(yīng)半天，不知道是他走錯了還是自己走錯了。她立在鞋柜前，確定這是自己家，便蹲下來給客人找一次性拖鞋。

“你起來。”

周從嘉一把陳佳辰從地面薅起來，女人叫著“疼”掙開胳膊，反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他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怒火，盡量平靜道：“我得和你談?wù)劇！?

“好呀?jīng)]問題。先換鞋嘛，不然我還要擦。”她督促周從嘉換鞋，然后拉他到島臺邊坐下。燈下觀美人，陳佳辰托著下巴禁不住要微笑，眼里一切都水汽氤氳的。

“聊什么呢？你要喝酒嗎？你把外套脫掉吧。”

陳佳辰繞到桌子對面，伸手摸他夾克拉鏈，被周從嘉推開手。她抬眼看他一眼，旋即低下眼皮，爬上他旁邊的高腳椅，膝蓋有意無意挨著他大腿。

沉默一晌，周從嘉開口道：“你不應(yīng)該解釋一下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