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三伏天,喜當爹,糊涂媽抱著病孩子從天而降,幾條短信把周從嘉忙碌充實、平淡溫馨、穩中向好的小日子一腳踹到懸崖邊緣。電話里,女人反復強調只想請他做一下配型、別的事都無需幫忙,仔細一問,連個病床都沒排上。
驚愕、懷疑、憤怒、懊惱、暴躁……復雜激烈的情緒沖昏了他的頭腦,周從嘉煩躁得要命,他最討厭失控的感覺,偏偏這種感覺總和陳佳辰有關。
多方驗證此事為真,周從嘉帶小堯小軒去抽血,托人找關系,琢磨哪些人靠譜安全,能替他出面打點京市各種事宜。白日,他在領導同事妻兒面前裝若無其事;夜里入睡困難,滿腦子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他以為早就忘了,然而每處細節都清晰準確,歷歷在目。索性熬夜加班,又過好幾天才擠出時間去京市。
醫院包羅著萬象人生,血液科更為尤甚,患者頭一天還全須全尾能說會笑,次日就可能化作天上一顆星辰,其中很多都是孩子。
人群中,仿佛有無形的絲線指引,周從嘉一眼就看到陳佳辰的背影。他在路人揮肘撞到她之前追上,扯她胳膊一把,靠邊站定。對視良久,他想說句好久不見,陳佳辰淚光點點先開了口:“……周從嘉……”
考慮到陳佳辰在外二十年,之于華國已算半個異鄉客,那她和年輕比長進很大,出這么大事,總體還算鎮定有條理。但不夠:一談到她家的境況、財務安排、米國的人事、長期打算,陳佳辰要么緘默,要么犯迷糊,要么危言聳聽驚弓之鳥,唯一拎得清的是沒再逞強說不用他負責不用管,給錢的時候推拉幾番就收下了。
忙活到深夜,倆人端杯菊花茶在病房外長椅坐下,陳佳辰拿手機和記事本給他看檢查單、問診記錄。有其他家屬蜷在走廊睡覺,她靠得很近,膝蓋幾乎挨上他,小小聲解釋那些醫學術語的含義。
濃黑負面的情緒衰弱,周從嘉心頭涌起一股奇異的平靜:這一天還是來了。早應該落地的第二只靴子發出嘭一聲巨響,體感上難說是脫軌還是回歸“正軌”。
逗留三四日周從嘉走了,倆人偶爾互發短信,陳佳辰可能是太忙或者拿不準怎么對待他,他如果想遠程安排什么也不是和她對接。
八月下旬他去京市辦事,軟磨硬泡非要請他吃飯。可能是孩子情況平穩,她狀態就好,胖了點,穿得花枝招展,一桌菜沒吃幾口,不是陪酒勸煙就是叭叭地講話。周從嘉以看戲的心態任她瞎忙活,隨口應和,微有唏噓:大小姐走出城堡也站起來敬酒了,練得姿態嫻熟、心細如發、腔調圓滑,個中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曉。
酒酣耳熱,氛圍漸好。工作方面周從嘉無可奉告,便從頭講與妻子相識相知的經歷。聊到那筆禮金,陳佳辰大方承認,笑稱本想轉888.88忘打小數點了。沒什么,給朋友撐撐面子嘛。那通電話男友告訴她了,她等華國第二天上午撥回去,響鈴快結束時接通,溫柔甜潤的女聲,稱周從嘉暫時不在,有什么急事嗎?她自稱周從嘉高中同學,您是他妻子吧?恭喜恭喜,永結同心,共赴白頭。對面熱情道謝,問尊名貴姓。她卡殼了,不確定周從嘉有沒有提過自己、怎么提的,借口有事匆匆掛斷了。
周從嘉攢眉回憶很久,確定秦佳寧沒告訴他這一茬,可能還刪了通話記錄。但他一笑而過,繼續閑扯婚后的瑣事。
女人開始還興致勃勃詢問細節,后來反應遲鈍了,講話慢吞吞,兩腮赤紅地靠在椅背捂胸口,堅稱自己是輕微酒精過敏,沒醉。
周從嘉越喝越清醒,給她斟酒,在她身上挑話題。本意并非套話或嘲諷,但講著講著陳佳辰就哭了,淑女式的哭,無聲無息,只是源源不盡地淌淚,淚痕在白而軟的瓷胎似的面孔鑿出兩條蜿蜒的河道。
仿佛她經歷過肝腸寸斷,承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且罪魁禍首就是他。周從嘉給她遞兩次紙巾,陳佳辰哭得更兇,臉伏在胳膊彎里,后背連帶著卷發一聳一聳,冒熱氣。
重逢后她第一次在他跟前掉眼淚,周從嘉點燃一根煙,視若無睹,內心也沒什么波動,繼續對哭成淚人的陳佳辰發問往事。
此后周從嘉一個月沒聯系她,即使知道陳希和情況很差、下兩次病危通知:忙只是一方面;生死有命,他出錢出力,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他倆少些牽涉對彼此都好。她倒也沒聯系他。
一直到九月尾聲他才順道去趟病房,陳佳辰不在,陳希和又恰好醒著,瞪倆大眼珠子瞅他,他就和陳希和聊天,叮囑她得把自己的事當回事、有些事你媽再仔細也考慮不到、每個人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負責人。陳希和皮笑肉不笑:叔再說一遍唄?我找個本記下來。這孩子對他有股盡力藏了但藏不住的敵意,周從嘉無所謂,等了一會兒陳佳辰既不回來也不回消息,他就出去找她。
她在一個偏僻轉角小聲講電話,抽抽搭搭,信息密度極低的對話:
別哭了寶貝?哭半小時了。
我連哭都不能哭?!
不不,你哭我心疼啊,你想哭就哭吧,發泄出來舒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