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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盛臭美地拍了拍并無灰塵的袖子,挑眉道:「要符玨對我膩了,沒興趣了,不想搶我了該怎么辦?當然得玩點情趣。」
「情趣?」江簫笙好氣又好笑,「原來平寧對自己這么沒信心?」
「跟信心沒關係。」姚盛上前,彎腰捧住江簫笙的臉,手指在他的臉龐上來回摩娑,「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等了幾天,獵人不來抓我,我只能自己來接近陷阱。」
「你倒是坦然。」江簫笙被他說得心口一熱,一股邪念翻涌,被他長年壓抑的控制欲逐漸冒了尖,在經過漫長的寒冬后,有了返春跡象。
「人生苦短,我就喜歡當個風花雪月的大俗人。」不同前兩次的一身黑,姚盛換了一身靛青色的衣袍,眼珠子直勾勾落在桌面的首飾,「對我這么冷淡,倒是喜歡這種玩意?」
他驀然想起初見這人,少年一身腥紅,如塵泥里掙扎而出的花,是這虛假世道中最燦爛的顏色,糜爛至極,也艷麗至極。頭一回驚心動魄,不過一眼,就烙進他的腦海,至今仍清晰無比。
「你若喜歡,我府里還有塊紅寶石,很襯你。」語落,江簫笙的視線下落,定在江簫笙敞開衣襟露出的鎖骨,道:「掛點東西是挺好看的,但晃起來會更好看。」
江簫笙:「你倒是想得美。我不過是想這發簪作工尋常,價值不大,守將卻仔細收藏,指不定是個定情物,興許可以從這發簪下手,查查他的交際往來,弄明白那么多糧倉遭殃的原因。」
「聽你的。」姚盛從善如流,將發簪收起,眼神又往江簫笙胸口而去,「定情信物呀……確實重要。」
「你別整那些東西。我對那些掛身上會叮叮噹噹響,夜里被火一照會發光,曝光我位置,影響我出征的昂貴玩意沒興趣。」江簫笙張口,偏頭咬了咬他的手指,懲罰似的咬破了皮,出了血,嘗到鐵腥味才含糊地說:「來找我做什么?」
「太傅又傳來消息。」姚盛抽出手指,眼神深沉地壓了壓他的唇瓣,道:「事情恐怕比我們想像得復雜。」
「四皇子重用那些人實在太過蹊蹺,太傅又派人走了趟他們的老家,一問之下,才發現他們的經歷幾乎全讓人抹平了,頂多查到從前是商人,而后刻苦讀書,最終人定勝天,被學院舉薦到國子監當學生。」
姚盛沉浮于名利場,見過太多一生籍籍無名的文人,當中不乏天賦異稟,刻苦讀書之輩。
并非他狹隘看人,可突然冒出一批棄商從文之人,都是萬中取一的天才,恰好在同一時間進了書院,超越寒窗數載的人,被選入國子監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他不得不懷疑。
「商人?」江簫笙與他想法一致,「太傅可有查到,他們從前經商,是做些什么?」
「線索全斷了。」姚盛坐到江簫笙身邊,端起他的酒杯就喝,「說來也怪,既然都花大力氣掩飾身分了,怎么也不弄乾凈點,一併把商人的經歷也去了,省得落人口舌。」
「時間不夠?」江簫笙沉吟:「偷糧案事發突然,四皇子臨時要提拔他們,也許只來得及清里最緊要的部分。」
「這就是另一件更加古怪的事。」姚盛瞇起眼,細細品著烈酒燒喉的后勁,「我的人在花街慶典前后,都會守在關口,確認攤商情況。昨日我讓他們去協助太傅查案,才發現我的手下早見過他們,那群人與你抵達長封是同一日。」
「早就到長封?」江簫笙一愣:「難道四皇子早有意提拔他們?」
「極有可能。」姚盛蹬掉靴子,盤腿上了羅漢床,沉聲道:「倘若四皇子本有打算拉拔他們,他原先心腹的去向,可得再查過。」
四皇子苦心培養多年的心腹,若非事發出乎預料,措手不及,姚盛不信他會說丟就丟。
假如一切他已有預期,肯定事先打點好了心腹的下落,另有大用。
「如今瞧來,四皇子多有古怪。」江簫笙低眸,鮮見地露出疲態,纖長睫毛在眼下投落黑影,「可要是四皇子偷了軍糧,依如今邊境對糧食的管制,那怕是分批一點點送走,無論是你姚家,又或是張家,都不可能叫他偷渡成功。」
沒有辦法運出去,事后取出兜售,肯定會被景明帝追究責任,四皇子手下更是無兵可養,委實沒必要冒風險干這件事。
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始終將目標放在三皇子身上的原因。
「無妨。如今四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罷,都該急著動手了。」姚盛探出身子,指腹輕柔落在江簫笙眼角,緩緩推揉,「先前風口浪尖,他們不敢動作,可而今姚家將接手張家商道部分權限,偷運糧食只會難上加難,他們必要加速動作。」
「姚家?」江簫笙按住他的手:「不是你?」
姚盛搖頭,笑道:「陛下交代,我年輕氣盛,恐壓不住場子,讓阿兄代替我走一趟。」
追根究柢,景明帝終究不放心姚盛離開長封。
江簫笙沉默半晌,道:「你可有想過……離開長封。」
「離開?」姚盛收回手,方才他喝了好幾杯酒,正是后勁上頭,情思翻涌之時,一舉一動別有風情。
「你也好,阿兄與爹都一樣,以為我會在意何時能離開這里,對我百般愧疚。」
肌膚浮起薄汗,他一把推開橫在兩人之間的小幾,猶如潛伏的野獸,緩慢且攻擊性十足地爬向江簫笙,「可我不在乎。」
江簫笙瞇起眼,看著姚盛一點點接近自己,分明是投懷送抱,卻帶給他一股強烈地顫慄感,只能無助地任由採擷。
跪坐跟前,姚盛的手掌沿著江簫笙的小腿上滑,輕描淡寫地越過胯骨,再慢悠悠地在腰部轉了幾圈。
江簫笙渾身酥麻,就剩嘴還是硬的,微微喘息道:「從未出過長封也不在意?」
姚盛笑了笑,彈琴似的,指尖在他腰窩跳躍著,「有沒有出長封對我來說不重要。」
上輩子,他上過天,入過海,去過太多的地方,吃喝玩樂都享受過,在當下每個瞬間都是無比深刻,永生難忘。
可世界對他開了大玩笑,毫無預警穿越后,他再回想曾經,屬于另一時空的回憶,最多的竟不是曾經見過的壯麗風光,而是一群親友窩在房子里,你打我鬧的場景。
他確實想離開長封,卻不是必要的,他根本放不下他所眷戀的人。
姚盛猛地展開手臂,一把將軟了手腳的江簫笙裹進懷抱,頭顱埋在他的頸窩,貪婪地嗅聞著,「我的天地近在眼前,我只想守著它。」
這世界太大,他害怕一旦走遠了,就會再一次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做不來爹與阿兄那樣,為了大周浴血奮戰,撐起半壁江山。也成不了太子殿下,心系大周,就算不爭那個位置,也嘔心瀝血替這蒼生盤算,奮不顧身。」
姚盛輕輕地說:「我就想守著我在乎的人,替在邊關家人顧好姚府。他日若是他們倦了,想從戰場退下來,也有一個足夠堅固的地方遮風避雨。」
「符玨,我對這世界沒有半分好感,不在意身在何方,只在乎身旁有誰。」
這一方水土于姚家人而言有意義,那他便安然于此,為了此方而戰,這便是他所渴求的天地。
心一顫,江簫笙驀然反手擁住姚盛。這一刻,他倆彷彿彼此糾纏的藤蔓,向陽而生,相互攙扶著生長,試圖捧住這世間的稀薄暖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