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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帝心思細膩又多疑,盯姚盛盯得緊,他即便有心,也不愿因為自己發展勢力,害得一心為國的家人被誤會。
這些年,姚盛待在景明帝眼皮子底下,確實有了自己的人脈,卻只拘限于商人之流,并未越界軍事朝堂。江簫笙抑是如此,他的勢力遠在澤水,在長封查案,確實多有不便。
如姚盛所言,景明帝將這案子交由他倆,必然是動了徵用姚家門路的心思,姚瓚察覺偷糧案還有后續,不過早晚的事,倒不如一開始就坦白,還能省去兜遠路的功夫。
「信我看了,首先是阿兄以防萬一,讓我爹也去查其他糧倉。爹已經答應,不過關卡間路程遙遠,又只能暗訪,怕是得耗上不少日子,一時半刻得不出結果。」
將信推給江簫笙,姚盛翻出沒用過的酒盞,給自己滿上一杯,「澤水之事沒解決,圣上不著急安排武官過去,而是讓隔壁城的守將暫且協理。」
「隔壁城……」江簫笙沉吟片刻,道:「可是裴將成大人?」
姚盛問:「你認識他?」
江簫笙指腹摩娑著杯子,道:「沒見過,可書信往來過幾回。裴大人個性不壞,就是看不出心思,八面玲瓏,對誰都是面面俱到。」
姚盛仔細回憶姚瓚的話,說:「阿兄對他的印象差不多,陛下這時候把澤水交給他,恐怕也是看中他這份誰都不得罪,誰都不支持的性子。」
沒有江簫笙背后剪不斷理還亂的親緣關係,裴將成草根起家,家底一清二白,又是老狐貍的性子,能屈能伸,總能安撫住來拉攏自己的皇子。
久而久之,大伙都知道他就是塊磚,搬到那就聽誰的,談不上忠心,卻能耐出眾,可以重用無須看重。
姚盛聽說過,包括姚瓚,不分文官武將,不少人看不上裴將成,暗地里多有微詞,嘲諷他就是個沒骨頭的墻頭草。
姚盛卻不那么認為,還覺得裴將成挺對他的胃口,夠個性。
「前幾日,我請陛下以偷糧案為由,藉口那名暫代你職位的守將有收賄,再派人搜查了一遍他的屋子。」姚盛笑道:「裴大人聽說后,似乎是為了撇清與守將的關係,主動幫著使者搜查,不只磚墻縫隙不放過,連地都翻了過去,差點就把屋子掀了。」
「還真是掘地三尺,絕不錯放。」江簫笙雖然也不愿沾惹麻煩,卻做不到裴將成這種程度,「可有找到什么?」
姚盛低頭,從腰包翻出一個不起眼的木盒,道:「本只是預防萬一,不料歪打正著,真讓他們在守將家里發現挖到一個地窖與暗格,除了尋常的金銀字畫外,就是這個被藏在暗格的小盒子。」
財寶自然充公,景明帝檢查過這小盒子,確認里頭的玩意沒有古怪,就當作線索,直接交給姚盛。
江簫笙打開盒子,就見里頭散著幾些小物件,有小墜子、做工簡單的發簪,還有幾個帶了花樣,塞紙張的小布包。
將紙條從布包中一一扯出,無一例外全是空白,他問:「這布包里的東西,你檢查過了嗎?」
「查過了。」姚盛雙手一攤,道:「泡水火燒都試過,什么事都沒發生,看著就只是普通的紙。」
「但是。」話鋒一轉,姚盛拿起一個布包,湊在鼻尖聞了聞,味兒已經極淡,還是被他捕捉,「上頭一股子桐油味,料子雖然比較軟,但摸起來同油碧幢差不多。」
大周國內,下雪落霜是日常,未免出入一趟就弄得一身狼狽,防水油布極為盛行,尤其貴女搭馬車外出,車蓋上必然會多加一層油碧幢,以免壞了妝容與華服。
聽他一說,江簫笙取過布包,翻來覆去仔細查看,片刻才道:「我忽然想起,前陣子澤水來了商隊,同我推銷他們從外邦新帶回來的布料,說是又薄又軟,弄成油布比現在的能輕簡不少,就是這樣式。」
「外邦來的?」
姚盛的出身擺在那里,什么稀奇玩意沒見過。何況他從商幾年,走的是富國強兵的皇商路子,布料這類民生物資,他從沒少碰,「我確實沒在市場上見過這布料,應是這貨還沒流進大周,正卡在邊關試探。」
還沒流進大周,那就是從邊境商道偷渡進來的。江簫笙追問:「如今商道歸誰?」
「前些年一分為二,靠魏國那側歸姚家,近齊國一半張家管。」姚盛臉色不好看,說:「找你的商人還在考慮要拿這布料做油布,那守將已經用上……恐怕他早與外邦有聯系,才能提前研發出這布包。」
難道是……通敵賣國?
江簫笙與姚盛對視,那四字在兩人心上狠狠撞了撞,終是沒人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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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清夜無塵,月色無銀出自蘇軾《行香子?抒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