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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盛與江簫笙無論心底多少顧慮,此時都得齊齊抱拳答應:「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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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春雨綿綿,好不容易雨歇了,又讓寒風一撫,積水凝結成冰霜,沾黏在大街小巷。
一夕之間,車馬都慢了下來,唯恐踩上冰面摔得狼狽。尤其是要上門恭賀趙義德大壽的官員,知曉他是朝中有名的老古板,對身邊人的氣質裝扮份外苛求,全都囑咐車伕千萬慢行,別顛亂了他們出門前鄭重梳理的發冠。
那些趕路的官員中,也包括江簫笙一行人。
他與明暘倒沒特意打扮,不過擔憂路滑踩空,鬧出大動靜,才隨大流放緩了速度。
馬車內,明暘與江簫笙相對入座,他抱著從將軍府倉庫挖出來,用盒子仔細包裝,不知道是誰送來的瓷器擺景,問:「小蕭,這位趙學士是怎樣的人?」
江簫笙為了查案,統整資料,分派人手回澤水查訪,連著幾日難以入眠。這會,讓馬車的輕微搖晃盪出了點睡意,他眼皮沉沉,含糊說道:「不清楚。」
明暘訝然,「你們沒碰面過?」
「碰過。」江簫笙腦中浮現于江宅中度過的歲月,木然地說:「就是沒說過話,只知道是個講究規矩,看重臉面的人。」
當年,他誤以為江家人急忙帶他回長封,是念著情,擔憂他年幼又獨身一人待在澤水,會遭人欺侮。
沒料到回了長封,才是他惡夢的開始。趙氏與她兒女對他恨之入骨,不分青紅皂白,一意認定是他破壞了江家和諧,試圖謀奪江家權勢。
江簫笙深刻記得,他進府頭一天,到大堂給嫡母叩頭,趙氏的冷言冷語:「你娘的齷齪心思我知道。我話就擱這,我接你回來,不過是為了避免你爹在外落下棄子的流言,別想我能對你一視同仁的好,你……好自為之罷。」
而他唯一的靠山,明白事情一概經過,及趙氏所作所為的江流川,卻因懷抱對趙氏的愧疚,未曾出手遏止,只敢偷偷教習他功夫。
長封天寒,尤其冬春兩季,寒氣能從四面八方涌出,細細滲入皮肉。
好幾次,隆冬被壓在院落打拳的江簫笙凍得受不住,見嫡母與兄弟姊妹躲在屋中燒火取暖,笑聲盈盈,禁不住低頭求了江流川,「爹我不行了,我的手好疼。」
他小心地拱起手,又小又軟的掌心在長封半月便磨出丑陋的厚繭,與凍傷的紅腫乾裂擺在一起,襯得一雙手破破爛爛,無一處好皮。
江流川見了,面上稍有一瞬動容,就聽大堂傳來妻兒的呼喚,女孩兒的嗓音嬌嫩,包覆在他心尖最柔軟的地方,瞬間奪去了他對江簫笙的憐憫。
最是鐘情者,抑是無情人。
「笙兒你可有想過,你娘走了之后,你有什么?」江流川神色微妙,似愛似憐,更多的是不愿面對的厭煩,「錢財也好,權勢也好,爹的東西當年為了贖罪,都給你嫡母了。如今,爹還能給你的,也就我身上的功夫。」
語落,他不敢多看稚子一眼,轉身就進了屋子,留下他楞在原地,無助低喃:「我不要那些錢,我只是想要一個爹爹,也不對嗎?」
他孱羸的反抗被漫天飛雪吞沒,一如他進了長封,被遺落在江府角落,成了最讓人嫌惡的骯臟污垢。
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奔著江家權勢而來,包含趙家外親,同樣對他心生排斥。
「趙義德認定我娘爬了巡南大將軍的床,料想我在她的教育下,心思同樣不純正。」江簫笙說起江家人,語氣疏遠,毫無提及親人該有的溫情,「他自認清貴一世,名聲高尚,恨不得同我劃清界線,自然不會與我來往。」
「可笑。」明暘冷嘲:「當年真相如何,趙家人分明知悉,卻自私選擇對自己有利的說法,將一概罪名推託于稚子,此種品行,如何配得上高尚二字?」
車外人聲漸響,聽著此起彼伏的恭賀聲,江簫笙壓下蹦躂的回憶,漠然道:「誰知道呢。或許世人眼中的高尚,真不過如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