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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三人商談的結果,過了一晚,江簫笙也品出了點蹊蹺,還不得不入局。
皇帝的封賞于他們進宮隔日抵達,為表重視,由行人司司正親自送往將軍府,隊伍氣派熱鬧,沿途動靜不小,彷彿要鬧得整個長封都注意到,才肯罷休。
江簫笙一早就讓人備好香案,沐浴更衣,在門口迎接宮中貴客。
司正腮幫福相飽滿,眉眼和藹,將卷軸交給江簫笙,溫聲說道,「恭喜大人。」
江簫笙鄭重接過,遣人妥貼收好,又遞了個荷包過去,周道地將來傳旨的幾位大人打點得眉開眼笑。
他懂做人,司正自然投桃報李,多提點了一句:「陛下這年紀,最是看重家庭和睦,尤其祖孫友好之人,他老人家分外欣賞。」
又是祖孫。他先前猶入迷霧的思路,總算有了頭緒。
江簫笙連結姚盛所言,姚瓚同樣被召回長封之事,得出與太子三人相差無幾的答案。
心中有了講究,他便趁著司正指揮人將賞賜搬進來,沒工夫注意他們,與明暘簡述一二。
明揚聞言,頓感陰霾重重,「那我們該不該找個理由回澤水城?」
江簫笙細緻撫摸身上的官服,一針一線精美非凡,非常人能觸及。既然他當年決心穿上,自會好好穿到最后,「不把該做的事做完,就算我們回了澤水城,也沒我們的位置。」
眼下,派到澤水駐守的小將雖是暫代,誰也說不準,他們要激怒了圣上,小將會不會直接轉正。
這一步步,他們能想到,景明帝自然不會給他們留后路。
江簫笙站在陽光之下,久違的暖意熨燙肌膚,卻暖不進骨子,他猶然渾身一片冰涼,「如今這步田地,我等能做的,唯有順從。」
江簫笙雖是武將,卻不近張家;出身學士近親,卻不與文官和睦相處。種種作為,導致他一路走來穩扎穩打,無人下絆子,同樣無人搭橋鋪路,僅憑帝心,在邊關磨成一柄鋒芒漸顯的寶劍。
他是天子之劍,那怕隨著帝王指示,稍加靠攏文官,三皇子也不至于過份遷怒于他。
天子之劍,有了別于帝王的喜好,生了人性,懂得趨吉避兇,才是真正誰也包容不得的存在。
江簫笙垂眸,視線懸在明黃圣旨之上,那樣輕巧的東西,里頭寥寥幾語,便能撼動千萬人的命運,不容質疑。
所謂權貴,當年如此,多年過去,他重返長封,仍然如此。
江簫笙面上不動聲色,待司正走來,才飽受感悟似的,誠懇說道:「既是如此,稍等我就讓人送一份禮到趙家,以免外祖老人家擔心。」
司正眸底精光一閃,讚嘆地說:「大人果然如陛下所言,對長輩謙恭孝順,最是寬厚,我回宮一定會跟陛下提起大人的孝心。」
江簫笙:「麻煩大人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司正火急火燎回宮交付任務,連連婉拒江簫笙留下吃盞茶的邀請,帶著大隊人馬風風火火走了,毫不留戀。
明暘幫著大管事將賞賜列冊入庫,忙了老半天,驀然回首,方見香案香火馀煙嫋娜,江簫笙伸手捏著那抹痕跡,一頭烏發讓霜雪染白大半,鞋底打濕一片,愈發顯得本就偏瘦的身子透出幾分憔悴。
「小蕭?」
江簫笙微微側首,原本麥色的肌膚經過前段日子養病,已褪成白凈的清潤玉色,漆黑眼眸被襯得深邃幽遠,「哥,你說這世道怎能如此奇怪,我費了好幾年逃離長封,兜兜轉轉,竟是又回來了。」
明暘聽不懂,卻突兀地心中一動,大步過去,攬過他的肩膀晃了晃,笑嘻嘻地說:「說什么呢,這么復雜的事你哥不懂,但我知道,咱們兄弟在一塊,總能逢兇化吉。」
「也是。」
江簫笙呢喃,望著滿地新雪,轉眼便掩埋了院中本來雜亂的足跡,彷若那些機關算盡不曾存在,唯有他庸人自擾,無病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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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來之,則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