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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葛君暉纏綿病榻,再也無法習武,猶如飛鳶斷翅,憑風亦難起,為求自保,只得自甘墮落,任由朝堂永不絕斷的陰謀陽謀徹底掩埋過往榮光,自請搬離東宮,過上有名無權的日子。
「差不多?」姚瓚悶聲道:「挺好的。」
那藥毒性霸道,無從根治,彷若水蛭附體,一絲一絲剝奪寄主生氣,直至掏盡身亡那日,太子方能解脫。
差不多,已是對他最好的結果。
小貴子是打小服侍太子的近身太監,跟著出了宮,一樣貼身伺候,很受重用。今日,太子得了姚瓚回來的消息,就讓他去門口等著。
果然,才過晌午,他就望見世子爺與小公子一齊出現。
「世子、小公子,您們來了!」小貴子眉開眼笑,提起袍角越過厚厚積雪,往兩人跑去。
「不必相迎?!狗硐埋R,姚盛掃了眼太子府前的雪堆,問:「怎么不派人把雪清了?」
小貴子撓了撓臉,邊引著兩人入府,邊無奈地說:「前陣子三皇子來找過太子爺,待三殿下離開,太子爺就讓我放點下人出府,往后下人分例就按尋?;首拥臉藴蕘?,這才一時沒顧上大門積雪,我等會就讓人來清。」
皇子黨爭愈演愈烈,一日亂過一日,當中尤其三皇子、四皇子最為強勢,不必景明帝明示,朝中大臣心知肚明,新皇定從二人中脫穎而出。
太子爺的存在,頓時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先是逼人搬出東宮,再來連東宮分例都忍不了,三皇子真是心急……」
姚盛話沒說完,姚瓚就是一聲厲嚇,打斷了他:「阿盛慎言?!?
姚盛挑眉,面露無辜地說:「阿兄別緊張,我是指近日天災不斷,國庫開銷龐大,三皇子心急,來勸說太子節省開銷,與民所苦。」
「你呀……」姚瓚蹙眉,語氣沉重:「你可知平日我與王爺都不在長封,你這張嘴要惹了事,我們是鞭長莫及,連救都來不及救?!?
兄弟倆人面貌皆與承王相似,劍眉星目英氣凜然??稍偌毧?,便能發現姚盛五官輪廓更加細膩,是繼承于母妃的精緻,姚瓚面貌則是粗獷強勢,不怒而威。
姚盛不怕大哥的黑臉,慢悠悠地說:「我要真是乖巧聽話,做事循規蹈矩,你才真是來不及救我?!?
姚瓚愣了下,木然別開望向姚盛的眼,良久無語。
旁人皆道,他與承王過分寵溺姚盛,將人捧得驕縱混帳,半點將軍府的氣度都沒有。卻不知姚家的生死,全系在他們口中的頑劣子弟身上。
景明帝年歲大了,曾經英明睿智的帝王對自己無比自信,清明眼眸放眼天下,能輕易分辨善惡忠奸,絲毫無懼于放權于能臣,一點點將他們拉拔成蒼天大樹,共同扶持起大周盛世。
可而今的景明帝,已成衰老的獅王,眼花了,牙鈍了,曾經鋒利的爪子磨平大半,再也無法游刃有馀地駕馭老臣。放出去的權勢一夕反噬,猶如懸在大周頭頂的劍,稍有不慎便會劈斬而下。
當中,景明帝尤其忌憚手掌兵權的承王。
為了制衡承王,他抬舉了三皇子的外家,張家家主為龍虎將軍,強硬分去鐵狼軍一半的資源,這幾年隱隱有了分庭抗禮的氣勢。
此舉在姚瓚與姚方源看來,雖對他們有害無利,可真心為大周著想,也明白這是必要之舉,一國武力斷然不能單獨依靠一隻軍隊。
唯一讓他們對景明帝心生芥蒂的,是為了嚴防鐵狼軍異動,他想方設法阻攔姚盛踏出長封。
先是太子伴讀,再是有名無權的錦衣衛指揮使。姚盛而今二十又二,父親兄長皆是縱橫沙場的大將,他的生命卻從出生那一刻,就以皇恩為籠,禁錮在皇城之下,未曾踏出過長封。
寒風撫過,姚瓚面頰一涼,被化開的雪水打濕一片。他抬起頭,入目是灰白的天,銀白的地,遠處山巒煙嵐氤氳,萬物蒼茫肅穆,堪稱絕景。
可再美的景色,看久了,終究不復初見的驚艷。
姚瓚用力地閉了閉眼,無比堅定地說:「長封太冷了,我與父親的駐地那邊溫暖不少,以后有機會,哥帶你去看看。」
姚盛一笑,嘲諷散盡,疏懶溫和,「那我可等著了。」
前年,三皇子愈發勢大,看不慣與太子交好的姚家,便將本就拮據的軍費大半撥給張家,馀下的不過杯水車薪,堪堪果腹,根本不夠鐵狼軍度過嚴冬。
走投無路之際,原本混吃混生,低調行事的姚家小公子,拿著一本密密麻麻填滿字的折子,親自進宮面圣。
等姚家人得到消息,姚盛已經領了錦衣衛的職位,倚仗景明帝的大力支援,手段果決,短短時間就在商海劈出一條路,金銀如流水涌進國庫。
到底銀兩是姚小公子費心費力掙來的,皇家人再想打壓姚家,也沒臉面繼續苛扣鐵狼軍軍餉,只得按張家標準補回去。
身為長兄,姚瓚不覺與有榮焉,而是心口發涼──若是平庸,姚盛當可安然度日,若有大才,景明帝將會更加忌憚。
果然,待補齊國庫空缺,景明帝對姚盛愈發緊迫盯人,時常召進宮中談話試探。
說來叫人難以相信,堂堂異姓王之子,備受寵愛,卻連踏出長封,都遙不可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