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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時,一道極細(xì)極弱,帶著顫抖的悶哼聲,似有似無地從小巷內(nèi)溜出,勾得姚盛腳步一轉(zhuǎn),不自禁朝著偏僻角落而去。
「是誰呀?」往常,姚盛一曬出承王府小公子的名頭,即便是皇子也會讓他幾分,這也造就他天不怕地不怕,明知前方有異,也悶頭前行的莽夫行徑。
在他的預(yù)想里,這小巷內(nèi)能發(fā)生的事,不吝是混混欺侮人,又或是誰家倒楣孩子犯錯,讓人拖進(jìn)里頭一頓悶棍。
卻不想,當(dāng)他站到巷口,探頭探腦向里頭看,會直接對上一雙分明青澀,卻蘊(yùn)含凜冽殺意的桃花眼眸。
逼仄臟亂的小徑內(nèi),地上七橫八豎倒著好幾個成年壯漢。唯一清醒著,漠然肅立的竟是一身形單薄,瘦可見骨的少年郎。
朗朗日光下,這巷弄卻若井底之處,陰冷潮濕,僅得一縷光采,斜落在少年周身,將他渾身斑斑血痕照得清晰,包含他綻滿血花的曳地白色長袍,詭異地透出幾分無關(guān)性別的艷麗。
少年稻草般的烏發(fā)雜亂,散落于肩背,那怕他正臉對向姚盛,也叫人看不清面目,只一對瞳眸閃爍精光,恰如黑夜中灼灼燃起的燭火,弱小又刺目,突兀得很,又入目難忘。
「滾,到角落去。」
尚未變聲完全的少年音沙啞乾澀,分明毫無震懾力,在這一刻,卻嚇得姚盛這位小祖宗猛地后退幾步,當(dāng)真乖巧地縮進(jìn)隱蔽之處,除卻呼吸的淺淺起伏,一動不動。
不一會,遠(yuǎn)處忽地響起紛沓腳步聲,不緊不慢,全堵在巷口。
姚盛鼓起膽子,小心翼翼在陰影下冒了個頭,眼珠子抵在縫隙邊,極目往外瞧,便見一名與少年三分相似的青年,領(lǐng)著四、五名隨從,冷眼望著他,說道:「小弟,爹讓我找你回去。」
語罷,他像瞎了眼,看不見小弟的狼狽,逕自帶著人走了,沒有打算幫把手,不見分毫對家人的關(guān)切。
似乎對這情況習(xí)以為常,少年平靜無比,枯枝般細(xì)弱的手指扯起仍在滴血的衣袍,淡然地帶著滿身傷離去。
啪噠、啪噠。良久,跫音盡散,空氣中悄然涌起一股潮意,似乎要下雨了,姚盛才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他素來潔凈華美的錦緞布鞋,不知何時染上了泥沙與血水,灌進(jìn)小巷的風(fēng)捲起沉淀已久的血腥味,腥臭黏膩,衝進(jìn)大少爺?shù)暮粑校瑔艿盟瑖I不止,一貫漫不經(jīng)心的神色終于有了恐懼。
細(xì)雨濛濛降下,絲絲拍在姚盛還未長開,已可見未來英俊異常的臉龐上,帶來了涼意,也喚回了他暫時隱匿的理智。后知后覺的,他癱軟在地,面對一地不知是否還有生息的軀體又哭又笑,恍若癲狂。
──沒人知道,他穿越而來,寄託于嬰兒之身,渾渾噩噩地長了十馀年,心神卻留在了前世,總以為他早死在當(dāng)年的車禍中,現(xiàn)今的一切不過是曇花一現(xiàn)的夢境。
所以他沉溺于父母的寵愛,在庇蔭下混吃混玩,對什么都不屑一顧,于皇宮中橫走無畏,心比天高。
今日,他卻在這既生又死的場景中,找回了生的實感,與這時代對于死的潦草看待,真正成為了姚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