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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聽了,直湊過來睨著我笑:“敢情你已經渡過來了,清半仙兒?”
我抬手打開他,笑起來搖了頭只喝酒。
我渡什么,我這輩子就是個親緣恩義纏身的人,比老樹扎根也強不得多少,苦苦樂樂的事兒可多了去,大約是怎么都渡不過的,我亦不想去渡。
人世若本無什么情分溫存,那若能將日子過得苦辣酸甜有滋有味兒的,其實也挺好。
至少算是活過了。
【叁拾】
秋來時節,鄉下老宅也豐收了,二哥提前來了信,要給家里送些熟果兒和米面,接著信尾竟說幾月前老稹家族親里托人給他拉了樁親事,他應了,這回是要帶著媳婦兒回來給爹磕頭的。
爹接了信,面上倒未表,只是接連幾日都在催我趕緊找個匠人來,說要把家里廊子上的梁頭、牌匾修鑿修鑿拋拋漆面兒,還趕著我同方叔一道兒在庫房清點清點,看里頭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兒好作給兒媳婦的見面禮,說不能沒了稹家的面子。
我聽他都這么說了,好歹是想了許久,才從庫房旮旯里摸出匣我藏了老久的妝奩兒,拍了拍上頭的灰遞給他說:“爹,也甭找別的了,你要真疼我二哥,就把這套頭面兒給他媳婦兒罷。這原是娘怕我往后沒出息得連套頭面兒都打不起,就特地瞞著你給了我,說是要留給我娶媳婦兒用的……可如今我也不娶媳婦兒了,這東西卻是好東西,都是翠玉的,正合適給二哥媳婦兒用。”
爹聽了,伸手顫顫接過那妝奩兒去,是久久都未曾言語出來,最后終是拾袖揩了把眼睛,便也沉沉點了頭,說好。
原這事兒我也挺感慨,回了宅子便同皇上講起來,誰知皇上聽去竟搖頭嘆說:“還是姑娘好,姑娘進了稹家的門兒還能得套頭面兒的,我進了你的門兒這滿院子東西都還是我的,我可虧死了。”
我聽了連忙起身,讓他等著,我這就把那妝奩兒要回來還他,卻也到底被他拉回來笑:“罷了罷了,你娘要是知道那頭面兒被你送給了我,不定還要氣不過,便還是留給你二嫂用罷,我就當是妯娌和氣,不同她爭。”
說完這話他臉上竟還素素淡淡很知事兒的模樣,更惹我覺得他好笑得要命,直說他現今是比我還嘴貧了,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便問他:“爺,金玉玩意兒你還沒瞧夠啊,稀罕個什么?”
皇上卻只抬手刮了我鼻梁子:“你的東西我都稀罕,還有什么藏著掖著的,趕緊都交出來。”
然可惜我應了他這話回想了再回想,卻忽而發覺我是真的沒什么還能給他,便只好同他講:“還是賒著賬了,我怕只能往后幾十年再慢慢兒還罷。”
【叁拾壹】
終于臨到了下江南的日子,我收拾好了就隨皇上起駕出京。
我二人喬裝作兩個走南闖北的客商,只領了些暗衛隨從,上了船便順水路往江南去,時日趕著金秋蟹肥,一路江上風光也好,我是沿途都坐在船上啃螃蟹,而皇上是個皇上,他們皇上下江南是一定要學詩文里頭臨船垂釣的,他便一路都在擺弄魚竿子,是這時候都還在講道理:“螃蟹是涼的,清清,你這身子受不得太涼,還是少吃些罷,等我釣了魚起來讓他們烤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