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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我也喜歡魚兒,我也想要魚兒,小——小叔叔都不給我……”娃娃哭得鼻涕眼淚糊了臉上的泥巴,臟得要命,惹得一街上的人都看過來,指點我身上補褂竊竊私語,大約說我不知官至了哪部大員,竟也這般懂不得憐惜小孩子。
這引我心煩得攥了袖子就往娃娃臉上揩:“哎你能不能先別嚎了?不嫌丟人啊?況你也講講道理,上月我明明給你買了魚,上好的別甲幾十兩銀子啊,是你自個兒老喂食兒把魚給喂死了,還告你爺爺說是我買了病魚糊弄你的,有沒有這事兒?”
嫡侄子臉紅撲撲的可氣不過,攥著我袖口吸呼鼻子,小小年紀居然知道避重就輕:“我不叫哎,我叫稹逸!”
我把他從徐順兒手里揪下來,一巴掌就拍在他腦袋上:“你還知道你姓稹?知道就給我閉嘴,叫你爺爺知道你當街哭了,你看看他是揍我還是揍你。”
果真跟這娃娃提他爺爺比提別的有用,好說歹說也止了他哭,而娃娃小也真不嫌臊臉,鼻涕剛揩落了就又沖我張開兩手:“跑累了,要小叔叔抱。”
我只好把這小祖宗抱起來:“你這臉皮子真比城墻頭兒拐彎兒還厚,你爺爺怎就不揍揍你?”
嫡侄子抱了我脖子呡著小嘴兒笑,倒也什么都敢說:“爺爺說我臉皮像你,揍也沒用,懶得揍。”
“聽你爺爺瞎胡說。”我把他胳膊扯下來,“爪子甭到處摸,一會兒褂子給我撓壞了麻煩。”
可這娃娃手剛扒開又指去道邊兒上,眨巴眼睛就指使徐順兒道:“徐叔,我要吃糖葫蘆。”
徐順兒趕緊給他買了拿來,結果叫這娃娃趴我肩上吃了一路,到爹家的時候我補褂還是遭了殃,綬帶扯下來一半兒口水一半兒糖,引我爹坐在飯桌旁邊兒直搖頭,手里頭不知何時竟多出串兒檀珠,此時正一粒粒捻撥著,口里卻數落我:“多大人了還沒收拾。”
嫡侄子這時候也早忘了我這叔叔,扔了空竹簽兒就跑去我爹面前笑:“就是就是。”又張手鬧起來:“要爺爺抱吃飯,小叔身上臟。”
我眼瞅著我爹皺了老眉將娃娃抱上膝去,只把綬帶丟給徐順兒,沖他瞥了一眼爹手上的珠子。
徐順兒見了,忙同我附耳道:“從前與夫人超度的方丈前兩日來過化緣,同老爺坐了幾刻講禪,這珠子是走時就留下的。”
我聞言喉間一哽,只口型兒再問他:“那和尚化了多少走?”
徐順兒袖下顫顫伸手,肅容沖我比劃了五指,叫我心下頓生陣悶痛,瞥眼兒再瞧瞧爹一語不發抱著嫡侄子,這痛竟直擊上頭頂去,引我雙足都似一涼。
“站著作甚?”這時我爹卻遠遠看來,眼見下人將碗盤都擺好了,便沖我涼涼道:“正巧趕上有飯菜,你干脆就吃了再走,權當個升遷宴賀你官居三品罷。只你哥哥們不在,酒就甭喝了,省得醉了歇我這兒麻煩。”
一時我聞他這話,便凝眉看桌上的菜,但見是雞鴨魚肉各都有,數下來足有十四五樣兒,里頭甜膩的糕餅不少,樣樣兒算是從前國公府里常做。此時再抬頭看我那嫡侄子,這會兒這娃娃正從爹腿上趴了半身在飯桌上,伸手就抓了個棗泥糕塞在嘴里,又囫圇同我爹講起要賠我錦鯉的事兒,我爹只擦過他腦門兒上的汗,似是輕快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