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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酒來同我撞盞,我便也少少喝了點兒,說出息什么,我這不過是開個玩笑鬧個糊涂,多時候糊涂著便也就囫圇過了,犯不著大動干戈。
此時窗外街中,那小嫡孫跌跌撞撞同人潮擠著奔逃出去,引后面兩個侍從幫扶不迭、連連喝罵推搡的人,我和小皇叔一道落眼兒看著他幾個那狼狽形容,不禁都覺著有意思,嗤笑兩聲又再坐穩了聽戲。
實則戲文里常寫的故事,不過是說人一生榮華富貴多是空花魍魎,其實真不可認作實相,放在這京中年年看來,這道理也總是相應。
常常朝中一人有了時勢,便總自道是萬年不拔之基,邊兒上看的人若眼珠子淺,也就是一樣見識,相互吹捧逢迎罷了,卻不知那一言一語能捧殺多少酋游子弟,能蒙上多少玲瓏心竅。
——他們豈知功名利祿轉眼滅?他們豈知眾人拾柴、墻倒齊推?
這世間冰山化作水,洪川濘為地,極是不難的事情。
我望出手邊兒條窗去,只見樓外的京城夏景灼灼,綠樹夾道的南街上人人匆匆地走,時日恰趕上新科放榜過了,不少未中的試子就正待失意離京,此時一行人一一長衫相攜、背影挺俊地走往南城門,卻被一路上屠狗殺雞的販夫走卒隨意叫罵擋了財道,嚇得這些個書生相互拉著退避開去,憋紅了一張張白臉皮也粗不起來一聲兒好的,鎮日里之乎者也根本全無用武之地。
我不由瞥了身邊兒小皇叔一眼,叫他也趕緊看看,搖了頭直嘆他是紈袴不餓死,又說底下是儒冠多誤身,立時惹他罵回一句:“還敢說我,你他娘不一樣兒是個餓不死的?”
這話一說,叫我忽想起小時候剛點了侍讀我曾抱著爹腿彎子大哭一場,翌日被傳出去,街坊鄰里都戳著我脊梁骨說我小小年紀貪慕富貴,氣得我灰頭土臉躲回了家,曾還當真不甘不忿了一陣子,現今思及只覺好笑。
原來我也曾是個紈绔,這道理我竟十年后才真正悟得。
小皇叔看我笑起來,便撞了我胳膊一把:“你想什么呢?”
我搖頭,只慢慢把酒喝掉:“沒什么,就只覺著挺荒唐的。”
小皇叔拂過窗棱、瞇眼看向窗外的街,聽我說了這句亦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竟也空空隨我笑了笑:“……是挺荒唐?!比缓笏南乱豢匆姛o人瞧來這方,便忽從袖里掏出個素色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