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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都給我買,夜里踩著華燈歸家去,當時國公府門前便是對兒玉白可愛的兔子燈。
這兔子燈自我娘走后方叔就不敢扎了,于是我家就多年不再掛。
可往后大約若是我想,這兔子燈總能再有,國公府卻不能再有。
從此,我就真不再是個公子了。
作想間,兩個娃娃抱著風箏從街上風似地跑過,經行時狠狠在我臂上撞過一下,撞得我退開兩步皺眉看過去,卻看見后一個娃娃跳起來勾住前一個的脖子揉他腦袋,而長街上的官家車馬三三兩兩,路過時竟叫我覺著那每一架的簾布掀起來,里邊兒都該是個滿臉童稚的少年向外大叫:“爹!——爹!我這就要進宮了,你有沒有話要囑咐我???”
……
原來原來,這二十年來一路笑鬧繁歌到此,竟真真是恍如赴一場宴。
我早早就來了,在席上酒足飯飽地樂過哭過,眼下宴該散了,人也就該走了。
一切一切,應是真貪不得。
尾聲
第90章
山色有無
【壹】
欽國公的名頭趕著空出來,爹名下一些職田就需交替、過戶或還給朝廷,如此人事、賬務還沒收揀停當,五月就已過了大半兒。
這成串兒事情拴在我腰上尚未卸下,不成想大熱天兒的,爹竟再害上了風寒日日地咳。宮里就緊點了太醫來瞧,家里也暫止了動靜以免擾他,好容易把他勸回北院兒里養了四五日將將才見著些好來,大嫂娘家卻又終于聞說京中事變,開始隔三差五從柳家族地給她來信,也給我爹來信。
信上說我大哥一走,家里的主子就只剩大嫂這婦人同我爹住,雖墻內是無茍且之事,可墻外卻多茍且之心,傳出去該是極不好聽的。柳家的意思,應是令大嫂趕緊歸家改嫁。
這些信來了幾日,廚房端去大嫂屋里的吃食就原樣兒端出來幾日。
六月伊始,大哥受貶的文書印信下放,我同爹商定了,便向吏部支了幾個旬休,待幾日里跟著提刑司的送了大哥一段兒路北上戍邊回到家來,剛踏入垂花門兒,便倦眼見著大嫂正等在廊上。
大嫂約是日日都等著,一身已等得枯似罩了衣裳的皮影子,臉是比金紙還白。她啟口原正想問我什么,可見著我徐徐從懷里掏出張白底兒黑字兒的紙來,到底怔怔倒退半步,下刻終是閉目落淚。
那晚爹從金庫封出匣物件兒,招大嫂來前廳坐了遞在她手里,點了嫡侄子的名兒,勸她把兒子放下才好再尋婆家。爹說他雖官職不在了,然府中積蓄卻隨便兒還能養得起個娃娃,如此不耽擱大嫂嫁人,到時候大嫂想兒子了便接去瞧瞧就是,也叫人不會說她閑話。
大嫂一一聽,一一應,捏在木匣上的指頭泛作了白,最尾時,只輕輕道:“公爹說的是?!?
夜里我在前院兒同賬房趕著點物,卻聽南跨院兒里哭過好幾場,又見下人竟端了個燃炭的銅盆兒往里走。
這叫我忙擱了東西跟去一瞧,卻見是大嫂正萎坐在院中石凳上,撇手就將些花箋書信和藤蘿編的小玩意兒扔進了腳邊的火盆子。盆里青黃二色的火舌霎時一卷,當中細軟物件兒怎耐得住,只不一會兒就被吞了個干凈,一一都燒灼成了焦黑卷皺的燼屑,隨風一騰往半空飄著,漸化成縷再捉不著的煙。
火光映了大嫂額間細汗,照她慢慢兒將腕上的求子福繩也一同摘了丟進火盆兒。她斂回袖子抬頭看見我,不過瞥一眼就又垂首看回盆中,任焰色明滅在眸里,只問我:“他還帶回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