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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去膈應這天底下的所有人,卻唯獨不該膈應我,只因往往他外人瞧來的在意,擱在當局者手里卻直如個滾燙的山芋,只要不撒手,那便需一直忍著火熱的灼痛,而就算是手心兒燙落了皮兒指頭燙焦了肉,也還是既舍不得吃了,更舍不得拋下。
他或然是覺著沈山山將這道理明白得早罷,他是羨慕我么?
可他何嘗知道,這道理我比沈山山明白得早多了。
我同沈山山,便是這天底下絕頂膽小的倆人,就像是立在廟子里頭的大神小佛般,永遠站在身側,明明那么近,卻永遠都無法一動。
許多事兒便像我那從未到過的江南一樣兒,若沒有過更暖的希冀,則再不會更寒,且我這八年一路獨獨走來已經足夠地冷,足夠地孤,足夠地苦,我從不望沈山山同我一樣要走這遭。
而沈山山若是從小揣著他家的禍患來同我處,那大約更是同種心境。
——他從來都聰明,他從來知始終,故從不曾開口。
而我倆好到至今,大約是好在我亦同他。
【貳壹肆】
年初的時候,京兆司協同刑部處著崇文書局的案子,沈山山便有不少日子忙得昏天黑地。偶有一回我在大理寺碰上他去交案子,打趣他臉色兩相閑聊起來,這才知道崇文書局那命案竟是場雙殺,而我少年時候最仰慕的蘭草生竟還是個由小書生代筆的空簍子,那雙殺當中的第一殺也正是這小書生。
此案任誰聽了都要唏噓,我這么搶先打沈山山那兒探來,直覺特新鮮,回了臺里還樂顛顛兒地正跟幾個后生嗑著這事兒,卻未料底下人此時竟突然遞來道折子。
折子上沒署名兒,說是清早被扔在宮道兒上,經人撿了送來。劉侍御當先打開念了出來,當中竟是揭露沈山山他表哥在營中擅改軍功、提攜親信的罪過,羅列極其詳盡,卻不知究竟有沒有依憑。
臺里眾人一聞此折,皆知這是來了事情,笑鬧便盡都頓下,而此事兒牽扯到沈山山家里,又更叫我有些心驚,作想下便讓梁大夫放我去查。可梁大夫聽了,卻也不知想著什么,竟拿過去說他親自處。
由是我幾乎接連幾日都跟在梁大夫身后打轉,就想提防他將驍騎營這事兒給折騰大了。這自然害我遭了梁大夫好幾通痛罵,最終也被他趕去了大理寺替他會審一樁案子,結果待到次日上朝梁大夫出列稟報近日待查之案,我卻聽他將沈山山表哥的罪狀添了個十足十,經他抑揚頓挫地徐徐念出來,還沒開查竟已像是板上釘釘似的。
那時我慌慌回眼往后頭京兆司幾人處一看,只見沈山山青白了一張臉,正遙遙同武將列里的他爹相顧一看。
定安侯爺當年是很晚才有了沈山山這獨子的,故在有沈山山之前,他因著同亭山將軍的情分,便從來將沈山山他表哥當成了自己的親兒子,此時自然是心疼得替這侄子保了個奏,說宮道飛書不足為信,梁大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可這恰撞在了梁大夫的刀口兒上,叫梁大夫得以撿了個漏子,繼續跟皇上參定安侯不顧公私、包庇家小。
如此武將那邊兒自有替定安侯爺抱不平的,也更有為亭山府喊冤的,文官這方也得理不饒人,禮部、吏部又不知怎地上了梁大夫的船,一個個嘴皮子翻得比槳快,之乎者也、引經據典,直說定、亭二府徇私枉法,一時文武兩方吵起來,鬧得整個早朝都烏泱泱的。
鼎沸人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