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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有個很窮的書生,寒冬臘月在荒野里趕路上京考學,手中只剩小半袋兒干糧,結(jié)果過橋時不小心,還將這僅剩的干糧落在了河中的浮冰上。這時候他若不立時下水去將干糧撿起來,干糧就快被冰水沖走了,那他也沒錢買吃的,大概就會餓死,可他若是下河撿干糧,那身上唯有的薄衣就會被冰河打濕,那他可能走不到前頭村落就會凍死。
“你爹就是那窮書生,你就是那干糧。”娘那時攥著絲帕替我擦了臉上的淚,笑起來刮刮我鼻頭:“為了把你撿起來,他是舍了衣裳獨獨凍死都甘心的,你這小祖宗倒要來哭他不好,這像什么話?”
娘這道理總是講我爹打罵我是為了我好,我多年都不曾信,但如今始悟爹如何不易,卻不止是因了總算知道爹多年來苦心為何,而更是因那故事里的窮書生,終有一天竟能從他換作了我。
我那落進河里的干糧便是沈山山,而那身被我這窮書生穿在身上的蔽體薄衣,便是皇上。
薄衣許是薄的,卻也是我僅有的,是替我避了一路寒的。我知道,我若一心要為那干糧往冰河里走,這身薄衣遲早都會濕透,冷透,往后大概就再不能替我避寒,再不能叫我光鮮,失了這薄衣也更是要叫我痛不欲生、凍寒致死,可這樣我就能舍了我那袋兒干糧么?
或然那裝在袋兒里的干糧我是真從來都沒看清過是什么,可我這一路過來卻不知多少次是靠它撐著,靠它留著個向好的愿景,就算這袋兒里的干糧終究不是我所想的佳肴美饌,那難道它就不曾令我果腹?難道它撐著我這一路不至孤苦餓死的情分就是假的不成?
它撐了我一路二十年,常叫我挨著餓還能咬牙挺一挺,如今若要叫我眼看它被水沖走,消在不知何往的寒冰里,那往后的路就算無饑無寒,又讓我怎么能走得安然?
我何得忍心不去拾它?
早在我方才那一膝跪下去時,身上的衣裳就早已濕透了。
那冷叫我一夜未睡。
【貳零伍】
人一病下,就恍如山倒。
我心里自然始終惦念要救沈山山,便也急著還要去皇上跟前兒繼續(xù)替沈家求情,可身子到底不允。
高熱未退心血已失,又因著一夜招風少眠,我翌日就更是頭如塞棉心似裂肉,啞痛了喉嚨連一聲要水的話都叫不出來,只一味被宮人按在榻上昏睡,全然已不知世事。
原還以為這昏昏沉沉醒醒睡睡的迷蒙間只是小半日功夫,可待到我再度清醒的時候,日子竟已過去三天。由是我掀被便起來披了衣裳出寢宮去,一心要往尚書房里去見皇上,雖心知求情之事或已叫他徹底厭了我,可卻實在企盼他只要心底還對我留有一絲可憐就好,那樣我還能厚著臉皮拿我二人這過了十來年的情分,去死乞白賴跪在尚書房外頭,去不要臉地迫求他饒了沈山山一命。
然等小太監(jiān)攙著我一深一淺踱到了尚書房廊上的時候,我卻見著那朱梁金甍下竟已然有人比我先跪了。
那跪著的人鑲珠朝服蟒紋的襟領(lǐng),一支金玉雕花的煙桿子倒別在腰上,是小皇叔。
我不禁立在殿前游廊上懵然一頓,小皇叔此時見我來,定定抬首望了我一眼,開口沉郁沙啞中含了一絲恨,諷刺地笑起來:“……果然你才該是替他求情的那個,你果真也是遲早要來的……”
我來是替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