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齜牙咧嘴渾不停下,直直就奔到外頭廊子上往皇上面門兒沖。
我后頭老太監還吆喝追著我要我留心別撞著皇上,我這一沖卻已側殺出廊角,堪堪將皇上同他身后一干宮人堵了個實在。
皇上被我這么一沖,微驚之下止了步子,旋即眼角彎起來,抬手揮退宮人,立在折廊上含笑替我拾開片兒襟領飛上的碎楓葉子:“跑什么,不像話。”
我捉住他手就急慌慌問他:“爺爺爺,怎么樣?我中了沒?”
皇上這下連唇角也勾起來,反握了我拉住他的手就把我帶過去親了一口,沉穩道:“中了。”
這倆字兒叫我心內登時一如驚風貫日,簡直是喜從天降,剎那我甚至有一瞬恍惚:“真真真真中了?”
皇上被我這結巴逗得更好笑了,點點我鼻尖兒:“怎么,你是爺東宮教出去的,掙的這是東宮的臉面,不該中?”說著話,他這才拂開另手袖子拿出張對疊的紙來,往我跟前兒一晃,竟然道:“清清,你這卷答得好,可還差那么一點兒你就能中個小解元了,你說可惜不可惜?”
地方鄉試頭名叫解元,可京兆地界兒考生繁多,尤重主場,便還分主場頭名兒為大解元,次場頭名兒為小解元。可就算是小解元,那也是一場之首,何嘗是我這等草包能肖想的?
我不禁全然懵了,“這可不能罷……”
頓頓扯過那薄紙展開一瞧,我只見那頂處寫著我號舍排位,下面兒便是我述論作出的八股。字兒全不是我的,是別人謄的,拆著看我全認識,可此時心根本靜不下,一合上句子這之乎者也地抖落出來,便一句都再看不懂,只好茫然又看回皇上:“……差哪一點兒?”
皇上笑嘆著抬手揉了把我腦袋,往我束股處指著個“廉”字兒的頂蓋,瞥我一眼:“就差這點兒。廉字兒頭上的點兒呢,你給吃了?”
我定睛一瞧,乖乖,那點兒我還真給吃了,廠部上頭空空如也。
此時我才深諳,原來廉字兒從的是廣不是廠啊,我一直不曾專心在意過,沒想這一點兒卻叫我丟了解元,真是可惜得很。
大抵人往往都似我這般,原本只想中舉就成,現下中了舉,卻知道本能得個更好的名兒,喜過了竟還能嘆惋起來。
皇上隨著我稍稍看了會兒卷紙,見我很一副真真悔不當初的模樣,下瞬便忽而轉眼來望進我眼里笑:“清清,你這卷是劉侍郎批的,他還問我你這字兒是不是錯得另有深意。你倒同我說說,為何你哪點兒都不少,偏偏只少廉字兒頭上那點兒?”
說罷他目露探詢,狀似很想聽我說出個所以然來。可這記錯了字兒又不是什么光彩事情,哪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然?我只搖手說我就是沒在意過罷了,便同他講我得回家一趟,這中了舉的事兒得先告訴我爹和大哥二哥。
皇上聽得,睨著我笑出一聲:“稹清,你這卸磨殺驢倒夠快的,中舉不說跟爺這東宮謝個師就罷了,指使爺去替你瞧了榜還就撂開了,你這是什么學生?”
這話聽著可真真的酸,可瞧著皇上面上一本正經,我實在覺出陣好笑來,便趕緊拾著袍子一膝蓋就跪下去,眉開眼笑道:“哎,爺您息息怒,是弟子不肖,是弟子愚鈍,弟子稹清謝太子爺悉心教導之隆恩,惦念于心,慟然于體,唯望策馬奔軀以報!”說著我想起這謝師之事,禮還是得表一表,便就地爬起來作勢要回偏殿:“爺您等著,我這就回屋給您取個禮來。”
皇上一把把我撈回去哂道:“得了罷,你那屋里哪樣兒不是我賞的,我給你的你再送回我來,你這算盤打得倒精。”
我落手撈了撈腰上的環佩,沖他咧嘴:“爺,我這也是名師出高徒,尊師重道啊。”